密勒日巴尊者


  在喜马拉雅雪山近西藏雅鲁藏布江上游处,有一所小小的村落。村民以农牧为主,过着简单淳朴的生活,快乐无忧。他们一生中最重要事,除了务农游牧之外,就是崇奉佛法和恣情歌舞了。

  这儿,人人都会唱歌,人人都会祈祷。无论在牧场上,在农田里,或在佛寺中,随时都能听见那高昂悲朗的歌声。因为在这一块广阔的自由天地中,人和大地自然已经融成一片。他们没有甚么可顾忌的,也没有甚么可约束的人。与之所至,就在一望无涯的大草原上,放声高歌;在高高的雪山顶上,引吭长啸;在潺潺的流水旁边,低回沉吟了。

  一个秋天的晚上,牧童们已从山上放牛归来;女人们都喂完了小牛,挤完了牛奶;男人们已经把马群赶上了山。大家都做完了一天的工作,都高高兴兴的来参加晚间的集会。

  在村庄的尽头处,有一片大草原,苍郁雄劲的古松,像座屏风似的沿著草坪的边边整齐地排列著。松树下一堆熊熊的烈火正旺炽地燃烧著,温暖了每一个围火与会的人。歌声,笑声,和孩子们兴奋的喊叫声混杂著,充溢了草坪的每个角落。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从村中慢步的走向前来,他的身旁跟著一位来自异乡的朝山僧,渐渐地近了那正在欢笑的喧嚷的人群。老者的来临,给草坪上带来了一阵肃静。

  老人走到众人中间,向大家说道:“今晚的庆祝会,恰巧是八十十日的莲师节。我们村上,来了一位善歌的远方的朝山僧,我特地请他来参加我们的晚会,为我们唱一些他的家乡歌曲,想来你们都很欢喜听吧!”

  “好!好!欢迎!”大家都拍手赞成。於是那位朝山僧放下了他手里拿著的书,向大众掌致敬,然后就站在古树下,火堆之旁,高声歌唱起来:

“浪涛云海,在广阔的高原上,飞奔浩荡,

飞絮般的白云,在万里雪山的怀抱里,缭绕飞扬;

这是人间的净土,佛国西藏!

我听见密勒的诗歌,在牧场上;

我听见密勒的诗歌,在道路傍;

我听见密勒的诗歌,在巍巍的佛寺里;

我听见密勒的诗歌,响澈了那高耸的山岗!

尊者的苦行,令我痛哭;

尊者的遭遇,令我心伤;

尊者的幽默,令我微笔;

尊者的成就,令我向往。

你的胸襟,如恒沙法界的广大!

你的境界,如华严大海的汪洋!

你的训示,如慈母叮咛的悲切;

你的诗词,是圆满佛陀,圣者的歌唱!

哦!你是万千众生的依怙!

尘沙世界无比的法王!”

  朝山僧雄壮沉郁的歌喉,优雅的词韵,启发了每一个人的幽思,扣声著每一个人的心弦。半响,人们方由沉醉中复更过来,一致求朝山僧再唱一曲。

  但是这位僧人,向大家望了一望,严肃的说道:“这是密勒日巴尊者的后学所作的一个歌赞罢了,密勒日巴尊者,他老人家自己的歌词和传记,才是真正的伟大。尊者的诗歌,虽然在西藏到处流传,但尊者一生的事迹,恐怕你们都还不清楚吧!我想把尊者的传记念一遍给你们听,这比再唱一个歌要有意义得多;一面也可为今晚的盛会助兴,同时也可以答谢各位施主的盛意。这部“至尊密勒传”是由一个无姓名来历但即有神迹的似癫非癫的人所写作”。边说,一边就坐下来,拿起他的书,籍著熊熊的火光,对著寂静无哗的听众,朗声诵读:

  敬礼至尊密勒日巴。

  如是我闻,一时至尊密勒日巴喜笑金刚,在鸭隆地方的中腹崖窟中,宣讲大乘妙法。法会中有他的大弟子匿琼巴,寂光惹巴,雁总惹巴,佛护日巴等登地以上的菩萨,和来赛办,仙多玛等女弟子,以及许许多多的男女施主信士;此外,还有长寿王空行母,以及证得虹光成就的许多空行母一瑜珈行者。

  在那日前一天晚上,惹琼巴做了一个梦,在梦中他似乎到了乌金空行净土。那是一个多宝到琉璃筑成的大城,城内全是穿著美丽的天衣,佩著璎珞的人们一珠宝严饰的男女空行,他们虽都向惹琼巴微笑颔首,但却无一人与他说话。忽然一个穿红色衣的女郎亲热地向他招呼道:“师弟,你甚么时候来的?欢迎!欢迎!”惹琼巴举目一看,原来是从前在尼泊尔第布巴上师处一同学的巴热玛。

  “你来得真巧,不动如来现在正在此说法,如果你愿意听讲,我可以替你去向佛请求。”

  惹琼巴兴奋的说道:“我多年以来就想朝见不动如来,今天能够听他亲自说法,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请你务必替我请求一下。”

  巴热玛请惹琼巴吃了席丰美的酒筵。他俩就一起往法会走来。那是一所宏大壮丽的宫殿。不动如来坐在中央的宝座上,相好庄严,非人类所能想象。法会中听法的神人大众,如大海一样的无量无边。惹琼巴从未见过这样广大殊胜的法会,他看见这种景象,心中真是说不出的快乐和兴奋。巴热玛对惹琼说道:“师弟!请你等一等,让我先去替你向世尊请求吧!”过一会儿,不动如来慈悲地望著惹琼巴微笑惹琼巴知道已经得到了许可,就向如来顶礼,在会中坐下来听法。

  那天,不动如来讲的是过去诸佛菩萨的事业和传记,都是些动人心弦可歌可泣的故事。最后,不动如来又宣讲谛落巴,那若马,和马尔巴三位上师的生平事迹,惹琼巴从未听过如此详尽与动人的讲述。

  要散会的时候,不动如来对大家说道:“一切传记中最稀有最伟大和最动人的,要算是密勒日巴的传记,明天你们再来听我继续讲吧!”

  惹琼巴听见几个人私自在谈论:“如果还有比这些传记更稀有更伟大的话,那真是不可思议了!”另一个人说道:“今天我们听的这些佛菩萨的传记,他们都是多生多动以来集资修行的结果;可是密勒日巴却在一生一世中成就了与这些佛菩萨相等的功德,所以更为希有啊!”又有个人说:“像这样希有的传记,如果埋没了,岂不可惜?如果不为众生的利益来请求世尊讲说,岂不是我们做弟子的罪过吗?所以我们一定要恳切祈祷,请求上师如来讲说尊者的传才是!”

  “尊者密勒日巴现在在什么地方啊?”那第一个问。“密勒尊者吗?他不在现喜净土,就在常寂光土吧。”另一个人说。

  惹琼巴听了心中想道:“尊者现在明明是在西藏,为什么说在常寂光土呢?但无论如何,他们这些话分明对我说的,我应该向酋者请求讲说尊者的自传才对。”正想到这儿,热巴玛亲热地拉著他的手轻轻的摇著说道:“师弟,你懂得了吗”这时,惹琼巴心中更为明白,却猛然由梦中惊醒了。那时天已快亮,惹琼巴心里十分欢喜,想道:“到乌金刹土去听不动如来说说,虽为可贵,但是与上师在一起,乃更可贵,更希有。这次,到乌金刹土去听法,是上师加持的力量。那里的人说尊者在常寂光土或现喜净土,我们却以为尊者是在西藏。其实,上师的身,口,意,与十方诸佛等无差别,功德事业,不可思议。我一向以为尊者只在西藏,与我们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过著人的生活;那里知道尊者早已成佛,法身遍满宇宙,报化身变化更是不可思议。我们自己的事障深重,所以见圣人亦如见凡人,真是诬蔑了圣者!昨晚的梦,不是一个寻常的梦,是巴热玛和其他空行叫我向尊者请法的暗示,我一定要向上师请求!”想到这里,心中生起了无比的信心,就合掌当胸,至诚的祈求上师。

  忽然间,光明一现,乌金刹土的庄严景象又呈现在目前。几个美丽绝顶,衣饰华丽的空行母,鲜明耀目的走到惹琼巴的面前。其中一个空行母说道:“明天要讲密勒勒日巴传了,我们一同去听吧!”

  “请法的人是那一个呢?”又一个空行母问。

  另一个空行母一面睇视向惹琼巴微笑示意,一面说道:“那当然是尊者的大弟子啦!”

  其他几个空行母都向惹琼巴凝睇微笑,她们都说:“请求尊者说自传,是自利利他的事。我们不但十分想听尊者的传记,同时也要帮著祈求尊者,请他垂赐慈悲讲述给我们听;以后我们还要守护宏扬这个经传,利益未来的有情!”说完她们便消逝不见了。

  惹琼巴再醒来时,天已大亮。他想:“这明明是寿王空行母的鼓励我去向尊者请求的表示啊!”因此这天惹琼巴便欣喜地来到至尊者的前面,合掌当胸,向尊者请求道:

  “上师老人家啊!过去无量诸佛,为度众生的原故,示现十二种事业,以种种不呆思议的方便广度众生,他们的希谛落巴,那诺巴,马尔巴等具大成就的上师,也都自说传记,广利有情,使徒众们都能成就无上佛道。现在也请上师您老人家慈悲,为我们徒众及未来有情,讲一讲您的身世和一生经过的事迹吧。”

  密勒日巴尊者听了,安祥地说道:

  “惹琼巴,我的事情你已经知道得很多了;但你既然问我,我就回答你。”

  “我的祖系是琼波,宗性是觉赛,我最实习黑业,后来行白业,现在,白业黑业都不做了;一切有为的作业已尽,将来什么事也不做。这些事情,如果详见说来,有许多是要令人痛哭的,也有许多是令人欢笑的。说来话太长,可以不必讲了吧!让我这个老头子闲散地休息休息。”

  “上师!”惹琼巴跪在地上不起来,继续恳请:

  “您老人家最初怎样精进的修善法,怎样的求佛法,又怎样修行,才达到现在‘法性尽地’的境界而澈证实相?请您详细的为我们说一说。您的祖系琼波,宗觉赛,但是您的姓却为什么会变成密勒呢?您为什么先做恶业,后来又修善法?那些讼人可哭可笑的种种事迹,都请你告诉我们。这不仅是我一个人的请求,所有金刚兄弟和施们也都渴望一听,请您慈悲吧!”

  “你们既然这样请求,我也没有什么可秘密的,我就对你们讲吧!”尊者微笑着慢慢地说:

  “我的祖宗琼波族,世居卫地北方的大草原。祖父叫觉赛,是一个教喇嘛的儿子,他是得到本尊加持的真言行者,真言咒术的大威力。有一年,他以后藏去朝山,行到藏地北方的郡波洗地方时,恰该地患鬼瘟。因为他的真言威力极大,平灭了许多鬼瘟,信仰的人越越多,当地的人就要求觉赛喇嘛长住在他们那里。他于是就住了下来,最后竟在那里落籍了。”

  “又一年,该地来了一个力鬼到处作怪害人。有一家人,平素是最不信仰觉赛喇嘛的;这个大力就在这一家兴妖作怪,牛马死的死,跑的跑,人也个个害病,白日见鬼,种种不祥的怪事,天天出现。无论请什么医生来治病,病都好不了,请什么喇嘛来降妖,不但妖降不住,作法反都被这个大力鬼弄得狼狈不堪。最后在毫无办法的时候,有一个朋友就对那家人说道:

  “‘唉!你们还是去一找觉赛喇嘛罢!别人是不中用的!’

  “那家人就说:‘只要能把疮治了,狗油也只得用了!唉!好罢,就去请他来罢。’

  “于是就派人请觉赛喇嘛来。

  “觉赛喇嘛还没有走到这家人的帐蓬时,远远的就看见大力鬼了。大力鬼一见觉赛,拔腿就跑,觉赛喇嘛,神威顿发,高声叫道:

  “‘大力鬼我琼多波觉赛专门喝鬼魔的血,抽鬼鬼怪的筋,有本事站住,不要跑!’

  说着向大力鬼飞赶来,大力鬼一见,赫得混身颤抖,大声叫道:‘可怕啊!可怕!密勒!密勒!’

  “觉赛跑到大力鬼面前,大力鬼缩作一团,动也不敢动,颤巍巍的说道:

  “‘喇喇啊!你所去的地方,我没有敢去阿!这个地方,您从不来,所以我才敢来的,请您饶命!’

  觉赛喇嘛就命大力鬼发誓从此不再害人,大力鬼只得对觉赛喇嘛起誓。喇嘛就把他放了。

  “以后这个大力鬼附在另一个人身上说道:

  “‘密勒!密勒!这个人好历害哟!我一辈子都没有这样的害怕过,好历害啊!密勒!’

  “因此,觉赛喇嘛的名气就更大了,大家给他起了个绰号,叫密勒喇嘛,以为虔诚信信仰的意思。渐渐的密勒就变成为他这一家的宗姓了。密勒喇嘛的称号,就这样的出了名。

  “琼波觉赛的独子有两个儿子,长子叫密勒多顿生给,生给以有一个独子,叫做金刚狮子。

  “却说金刚狮子,生性极好赌博,尤其喜欢掷骰子。他赌术极精,每掷心赢。

  “有一年,一个流浪江湖的大骗子,来到郡波洗这地方,他的赌术精绝,以赌博为生,赢了很钱,听说金刚狮子爱赌博,便约他掷骰子。

  “第一天,那赌徒为了要试探金刚狮子的技巧,只是下了小小的赌注,而且输给金刚狮子。第二天,这骗子施展身手,很轻易的就将金刚狮的赌注赢了。金刚狮子从未如此惨败过,心里非常不服,就约那骗子再赌,对骗子说:‘明天我一定要赢回我所输的本钱!你敢和我再赌吗?’

  “‘当然!’骗子毫不在乎地回答。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骗子不知是故意,还是运气不好,连接三日,都输给了金刚狮子。

  “于是骗子向金刚狮子提出了最后决定性的挑战:

  “‘金刚狮子!这些日子我天天输,明天我想我们双方均将全部财产,牛马,田地,羊毛,财物及衣服首饰等都用来作赌注,请村人做证,签立合同,作一次最后的较量,输赢都不许反悔,不知你是否同时和我见一个最后的高下?’

  “金刚狮子毫不犹豫地就同意了。

  “第二天,村中的人验证了双方的赌注,围视着他们,他们俩紧张地掷着骰子。终局时,金刚狮子输得一无所有。

  “在这种情形之下,金刚狮子只得离开家乡族人到外面去流浪了。他的父亲多顿生给就带了他来到芒地贡通间的嘉俄泽地方,在那里落了籍。多顿生给精咒术,能降妖,又善治病,他就藉以谋生,收入颇为不错。金刚狮子也从此改邪归正,断绝赌博的恶习,一心一意的做生意。冬天,把羊运到南方去卖;夏天,到北方大牧场上去牛羊;此外又来往于贡通及芒地之间,经营一些小本生意。辛劳的结果,居然又积聚了许多资产。

  “金刚狮子后来与当地一个美丽的女孩结了婚,生了一个儿子,取名叫密勒蒋采。

  “这时多顿生给已经很老,因病去世了。金刚狮子多辛劳,逐渐富有起来。他用大量的金钱换得一块三角形的肥美沃田,并且因为那块地是三角形的,就命名为俄马三角田。此外还在外买了一幢大房子。

  “密勒蒋采到了二十岁的时候,与白庄严母亲结了婚。白庄严母是当地一位富豪的女儿,聪敏能干。一家人就在富裕美满的环境下,过着快乐的日子。

“过了些时光,他们在俄马三角田的旁边,又造了一幢三层楼的大房子,房侧又建有一库房及厨房。正像这块三角形的田因形得名一般,由于这房子有四根大柱子和八支大梁,便称为‘四柱八梁屋’。

  “这时,密勒多顿生给亲戚们,在家乡听说金刚狮子在嘉俄泽非常富有,非常幸运,于是密勒蒋采的堂兄雍重蒋采和他的妹妹琼巴正也都迁居到嘉俄泽来了。

  “密勒蒋采对于自己的亲戚,非常爱护,谒力的帮助他们;借给他们钱,教他们怎样做生意。没有多少时候,他们也变得富有了。

  “光阴过得很快,过了几年,白庄严母怀了孕。这时密勒蒋采却正从南方办了大批货物,到北方草原大牧场做买卖去了。

  “这年秋天八月二十五(水龙年 一○五二A.D.八月二十五日)吉日,我的母亲白庄严母,生下了我。母亲立刻差人送信给父亲密勒蒋采,信上说:

  “‘余已生一男儿,汝应速归,为渠取名并准备欢宴亲朋,秋收日期亦近,盼汝立回。’

  “送信人很快地就把信送到了。同时送信人又详细地把新生小孩子和家中的情形陈述一备,催促我父亲早日回去替我取名字和庆祝。父亲心中异常喜悦,笑着说道:‘好极了!好极了!小孩子的名字已经取好,我们密勒一家,一代总是只生一个儿子的,我听见生了个男孩子,真是高兴极了,就收他做闻喜吧!’

  “于是,父亲匆忙地结束了买卖赶回家来,替我取名闻喜。日报我长大了,喜欢唱歌,听过我唱歌的人,无人不爱我的声音,所以大家都说:‘闻喜,听见了就高兴,这个名字取得真是恰到好处啊!’

  “我四岁的那一年,母亲又生了一个妹妹。母亲先前说过,如果是个男孩子,就取名为贡莫,如果是女孩叫琵达。因为生的女孩,所以就名为琵达。我还记得,妹妹和我小的时候,穿的都是最好的绸缎;头发上总是满带着珠宝的饰物;家中出入的人,都是有钱有势的;佣人也是一大群。

  “这时嘉俄泽的乡人私自常说:‘这些远方来的流浪汉,现在这样阔气,外面的马牛,田宅,里面的粮食财宝,吃不完,穿不尽,真是走运啊!’大家对我们都羡慕而又妒忌。可是,好景不常,这样美满的生活过得不久,父亲密勒蒋采就去世了。”

  惹琼巴又问道:

  “上师!您的父亲去世以后,您是不是受过很大的痛苦?听说您的遭遇的最困苦的,您能够讲给我们听吗?”

  密勒日巴微笑的说道:

  “好,我给你们讲吧!

  “我七岁的时候,父亲生了重病,医生们都束手无策,算命的也说父亲的病是没希望了;亲友们都知道父亲已是沉疴难起。父亲自己也知道病势垂危,就决定在去世前对我们母子三个和家产作了个处理。

  “父亲将伯父,姑母,远近的亲友,以及我们的邻居们都请来齐聚在家中,将他预先准备好的遗嘱在大众面前宣读一遍。

  “遗嘱中详细说明,全部的财产都应由长子继承。

  念完了遗嘱之后,父亲慢慢的说道:‘这一次我的病是没有好的希望了。我的儿女年纪最都小,只有麻烦伯父姑母和亲戚朋友来照料。我虽不是巨富,但也还有一笔相当厚的家财。在我的牧场上,牛、羊、马三种牲口都有;田地中主要的就是这一块俄马三角田,其他的小田多得不胜枚举;楼下的马厩里,有牛,有羊,有驴子;楼上有家具,有金很做的古玩;有珠宝,还有松耳石;有丝绸的衣服,还有五谷杂粮的仓库。总之,我的产业很是充裕,无须仰给他人。在我死后,应以我财产一部份来安置我后事。其余的全部财产,要请各位在场的人,特别是伯父姑母,帮助白庄严他们母子三个照料一下。等到闻喜成人,娶妻的时候,就请把订妥了的结合姑娘迎娶过来,结婚的费用就该和我们的身份相称。那了那个时候,我的财产是应该由喜承管。他们母子三人的生活,请伯父姑母加意拂,请各位关心,不要使他们三人受苦,我死了以后,也是要从棺材缝里来看他们的!’

  “说完之后,他就撇下我们去了。”

  “我们把父亲埋葬以后,大家商量,都一致决定,所有财产完全母亲掌管;可是伯父和姑母都坚决的对母亲说“你虽是至亲,但是我们比你还亲些,我们决不愿你们母子吃苦,所以要依遗嘱全部财产由我们来管!”我的舅舅和结赛的父亲虽然说了许多应该由母亲掌管的理由,但是他们断然不听。於是男孩子的财产就归伯父管,女孩子的财产就归姑母管,其他的财产,伯父姑母一人分了一半。

  “他们又对我们母子三人说:‘从现在起,我们要好好的照料你们!’这句话说完以后,我们母子三个的财产,就全部瓦解了。”

  “於是,在酷署的时候,伯父要我们耕田;严冬的时候,姑母要我们织羊毛;吃的是狗吃的东西;作的牛马的事;穿衣服褴褛不堪;系的腰带是用草绳子一根一根接起来的。从早到晚,一点空闲都没有;过度的工作使手脚都破裂了,血液从皮肤的裂口淌也来……。衣服穿不暖;食物吃不饱;皮肤的颜色都转成的灰白,人也瘦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和一层皮。我记得从我我的头发辫子上有黄松耳石的链圈,后来松耳石等装饰品渐渐没有了,只剩下了条灰黑色的绳子。最后满头都是虱子,虱子蛋在乱蓬蓬的头发丛里长了窝!看见我们母子的人,都痛骂伯父姑母的刻薄。伯父姑母脸皮厚得像牛皮一样,全无羞耻之心,更不把这些讽刺挂在心上。所以我的母亲就叫姑母作折母道登(鬼母老虎),中叫琼察巴正了。鬼母老虎这名字后来流行在村人的口中。那个时候,村人都纷纷的说:“抢了别人的产业,还要把原来的主人当做看门狗,天下真有这种不平的事啊!”

  “当我父亲在世的时候,无论有钱无钱的人,都跑到我们家来谄媚交往。出在伯父和姑母有钱了,生活得像王侯一样,他们这些人都到伯父姑母那儿去了。甚至还有许多人批评我的母亲说:“常言说,上好之毛料,细毛始能做;丈夫有钱时,其妻方灵巧。句话真说得不错!你看!起先白庄严母的丈夫在世的时候,她真是一个慷慨好施的女人,现在她没有了依靠,就变得这样的空酸。”

  “西藏有句俗语说:‘人倒一次霉,十方传是非。’我们的境况不好,运数坎坷,人们对我们的同情,不但不增加,却相反地越来越淡薄,闲话和嘲笑也越来越多了。

  “为了怜悯我的不幸,有时,结赛的父母给我一点衣裳和鞋子穿,还很亲热的安慰我说:‘闻喜!你要知道,世界上的财产不是长住不变的,世间的财物都像朝露一般的无常,你不要悲伤你没有钱,你的祖父起先不也是个穷光蛋吗?将来铴也可以挣钱发财的!’

  “我心里十分感激他们。”

“我的母亲有一块赔嫁的田,叫做铁波钱琼,这个田的名字虽然不大好听,倒是一块很好的耕地,收获很不错。这块田由我的大舅舅耕种,每年把的谷子存下来生利,多年来本利积聚了不少。艰苦的岁月一天一天的过去。到了我十五岁那一年,母亲将那地卖去一半,加上谷子上的利息,就用这笔钱买了许多的肉,许多的青棵作糌巴,许多的黑麦子作酒。母亲这番举动,很使村中的人诧异於是大家都私自揣测:“恐怕是白庄严母要正式请客讨回家产了吗?”母亲和舅舅把一切准备就绪后,就在自己的家中,四柱八梁的大客厅里,把从各处借来的垫子,一排排的在客厅里铺起来;请伯父姑母作主客,招待亲戚朋友,左邻右舍,特别是那些在父亲临终嘱咐时曾经到场的人,都请了来。母亲将最好的肉和菜放在伯父姑母的座前,所有其他客人的面前都满陈著丰富的食物,每人面前一大碗酒,那真是一个盛大的会!

  “各位:今天我备了一点薄酒菲菜请各位来,只是表示我的一点小意思。”客人坐定了下来,母亲就从大众中站起来郑重的说:

  “今天虽然是我小孩子的生日,其实也不过是个名义, 我想向大家说几句话:先夫密勒蒋采去世留遗嘱的时候,各位老人家们和伯父姑母都在座,都知道得很清楚,现在我想请在座的各位再听一遍这个遗嘱。”

  “於是舅舅站起来,当众把父亲的遗嘱大声地读一遍,所有的客人都不发一语。"

  “母亲紧接着又说:”

  “现在闻喜已成人,到了娶亲的年纪了,遵照他父亲密勒蒋采的遗嘱,现在该用合我们身份的礼将结赛姑娘迎娶过来;闻喜也应依嘱承管我们的家产。至於刚才读过的遗嘱,各位当初在密勒蒋采危殆时都是亲见耳聆的,不必我重复。今天就请伯父和姑母把代为保管的财产还给我们。这么多年来,承伯父母及各位亲友们的照顾,我们衷心十分感谢!”

  “哧!你们还有财产!”伯父姑母一致同声的大喝:“你们的财产在那里?”

  “平常,伯父和姑母无论甚么事意见是不一致的,但是,在吞吃别人财物的时候,却联合起来了。他们一致地说:”

  “哧!你们还有财产?你们的财产在那里?密勒蒋采年轻的时候,借了我们很多的田地,金子,松耳石,马,牛,和羊!他既然死了,这些东西当然应该还给我们。你们的财产就是连一星星的金子,一把的麦子,一两酥油,一件破衣裳,一条老牲口,都没看见!哼!现在还要来说这种话!你们已经很够了!俗语说很好,恩将仇报的就是你们这些东西!”

  “说著气吼吼的,牙齿咬得嘎嘎的直响,从座位上一下就跳了起来,把肢用力地向上一蹬,大声地叫道:”  “喂!你们懂了没有?这个房子是我们的,你们赶快滚出去!”

  “一面说一面就拿马鞭子来打我的母亲,用家袖子来摔我和妹妹琵达。母亲痛绝在地,大声的哭叫:

  “密勒蒋采啊!你看见我们母子三人没有?你说你会从棺材缝里爬出来看的,现在你看见了没有哇?”

  “我跟妹妹与母亲扭在一处,三人哭得死去活来。大舅舅看见伯父有很多人助威,所以也只得敛声藏怒,有一些客人们说:“唉!他们母子真可怜啊!”并且为我们的不幸伤心地流下泪来,可是只能悄悄地叹息而已。”

  “伯父和姑母的恶气还未发泄干净,索性老羞成怒,恶狠狠地朝我们母子三人狂狺咒骂:

  “哼!你们要我们还财产吗?不错,财产是你们的,就是不愿还你们,你们有甚么方法取回去?我们高兴来喝酒请客,也不干你们的事!”父父和姑母粗野鄙夷地讥笑着我们:

  “有来事就多打些人来打一仗,把产业抢回去没本事找人的话吗,那就去念咒好了!”

  “说完了,就带着他的朋友们掉头不顾的走了。”

  “极度的悲伤使可怜的母亲啜泣不止。四柱八梁的大厅中,凄凉地剩下了我们母子三人和一些同情我们的亲友,结赛姑娘和他的父兄好心地努慰我们;大家愿送一些东西来救我们的贫究。舅舅则主张叫我去学习一种手艺,母亲和妹嬉可以帮助他种田;他更坚决地要我们做一点事情出来给伯父姑母们扯密勒菜采的家人并不是懦弱无能,轻易可侮的。

  “母亲抑止了无限的哀痛,拭乾了眼泪,悲愤坚决地说道:

  “我既然无力取回自己的财产,绝不能靠他人的施给来养活自己的儿子,现在就算伯父和姑母会交给我们一部分财产,我也决不会要;但闻喜是地论如何,定要学一种手艺的。我们母女两个人,在未报答伯父姑母的厚赐以前,便是为人家当丫头当佣人都是心甘情愿的!我们要做给他们看!”

  “母亲又对舅舅说:”

  “我们愿意替你种田!”

  “大家见母亲的意志坚决,没有甚么他的话可说,就依着母亲的意思办了”

  “在宁察的无上广地方,有一位专修八龙法的红教喇嘛,很受当地村民信仰,法事很是忙碌。母亲叫我去依止这位约教喇嘛学习。临行离家的时候,还有两个亲戚来送来。在这一段时期内,结赛的父母常常叫结赛送些吃的东西,烧的些和油等到我读书的地方来。当母亲和妹妹找不着工作的时候,舅舅也供给我们一点食物;他为了不使母亲去讨饭,到处想法子替母亲找点工作。在他能力所及之内,对我们母子三人尽了最大的力量。妹妹有时替人跑跑腿,打打鼓,有时替人打扫厂房做点杂工,想尽方法求衣食。但是吃得还是很苦,穿得还是褴褛不堪,除了悲哀这处,毫无快乐。”

  密勒日巴尊者说到这里的时候,听法的人都感伤流泪,生起厌世之心;满座听法的弟子都静静地沉回在唏嘘哀泣的声中。

  惹琼巴说:“尊者!您老人家说起先做黑业,那是怎么回事?”

  密勒日巴说道:“起先做黑业,就是用杀人的咒术和降雹术来造了极大的恶业。”

  “尊者!”惹琼巴又问:“您为甚么要修练咒术呢?”

  密勒日巴回答说:

  “当我在无上广地方修学的时候,一天,嘉俄泽平原上的村民要开一个同乐会,请我的师傅为主客。师傅就带我一齐去村人们准备了丰富的筵席,并且用了好的美酒来招待师傅。啊!那天他们的美酒可真是多呢!大家都尽情地欢饮,我也忘其所以的狂饮了个痛快,到后来,肚子喝得涨涨地,头也晕涫沉沉地,醉做一团。”

  “师傅看我已经醉了,便叫我拿了供养的东西先回庙去我醉意熏熏然,身上懒洋洋地,心中快乐无忧地沿著山上的斜坡小路,一路东倒西歪,拖著软绵绵的两腿,蹒跚地向着庙子走去,路上我忽然想起宴会中唱歌的人来了,他们唱得非常动听,想着想着,自己的喉咙也就痒也来了,情不自禁地自己唱了起来:

  “我的歌喉,在乡人中原有一点儿名气,这天有了酒意,兴致又好,声音也特别宏亮;同时歌调也好,心神飞扬在虚空,两腿飘然似飞的,且走且跳,且舞且唱,不知不觉走一回家的路上了。一直等到了家门口,我还在后舞足蹈唱着。那时候我的母亲在炒麦子,听见这个声音非常的诧异,自言自语地说道:”这个唱歌人的声音,好像是我的儿子的声音呀!但是世界上再没有比我们母子更苦的人了,我的儿不会有情这样快活的唱吧!”母亲又诧异又怀疑,心里不相信,就跑到窗口来看一看。一看真的是我,气得浑身发抖,立刻把右手拿的火钳往地上一扔,左手拿炒麦子的棒铲往地上一丢;也不管麦烧焦了。右手拿起一根棍子,左手抓了一把灶前的灰,连走带跳从楼梯上跑了下来,跑到门外,把左手那灰望我脸上一酒,拿起棍子就在我的头上乱打,大声喊叫道:

  “密勒蒋采爸爸哟!你看看你的这个儿子啊!你的后代绝了种了!你看看我们母子的命呀!”

  “哭着叫着,气极昏倒在地上。这时候,妹妹琵达也从屋里赶出来,一面哭,一面说道:

  “哥哥!你好好的想想吧!你看看母亲成了甚么样子啊!”

  “我在这样一阵突然紧张的暴风雨之下,迷迷糊糊的;听见妹妹的话,才清醒明白过来。一阵羞愧和悲愤,使我的内心深深的痛疚,泪珠止不住地流着。呼唤母亲。半晌,母样才苏醒过来,她用两只含泪的眼睛望着我说:

  “儿呀!世界上还有比我们母子更悲惨的人吗?你还没有心肠这样快活的唱歌吗?你只要把你的母亲这个老婆子看一看,你哭都哭不出来了啊!”

  “说完又嚎啕大哭起来,妹妹和我又随母亲一起悲痛地大声哭泣。后来,我抑住了悲痛,毅然地对母亲说。

  “母亲,请多不要再这样伤心了,你的话真是一点不错,我现在下了决心:母亲如有心愿,不论要我做甚么,我一定要做到!”

  “我要你报复那些可恶的上穿毛 下跨肥马的仇人!我们势孤力弱,唯一的报仇方法,只有藉诛法和咒术。我要你去将诛法,咒术,降雹法,彻底的学精,然后回来,用咒术把伯父和姑母苛待我们的邻人连族一概杀尽!这是我的唯一心愿,你能做到吗?”

  “我一定办到,请母亲即刻替我准备旅费和上师的供养!”我毅然 决然的说。

  “於是母亲就把铁波钱琼这块田土又卖了一半,将这钱买了一颗名贵的‘巨星光’大松耳石。后来又买了一匹叫‘无鞍之狮’的白马,加上一桶染料,和一驼牛皮,以便后来供养上师和做我的旅费之用。我就在贡达享的若供错旅店里住了几天,等侯可同行的伴侣。”

  “不久,从上俄日地方来了五个都是到卫藏去学法和咒术的好青年。我非常的高兴得到这样难得的机会,就向他们建议结伴同行;他们也很愿意多有一个同伴,就决定和我同行。

  “我将他们请到下贡通地方,在家中住了几天。母亲热忱的款待他们,临别以前,母亲对他们说:

  “於是我们就动身了,染料和行李都放在马上,松耳石则藏在身边。母亲送了我们很远的一段路,沿路给我们喝酒饯别,又再三嘱那朋友们好好的照料我。后来又特别把我独自叫到一旁,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别离的滋味充塞在我们母子的心头,窒息了我们的呼吸,我们默默无言地相对着,千语万言想要在这一刹那间说出来,却反不知说那一椿的是费了很大的劲,母亲终於打破了这难忍的静默:

  “儿啊!你要好好的想一想我们母子的遭遇啊!无论如何你得要咒一咒这个村子啊!你的同伴们学咒术的目的是与我们不同的,他们从是想靠着咒术养活自己!可是,你得要好好的精进啊!儿呀!你要是不能咒倒这个村子就回来了,你的母亲就要死在你面前的啊!”

  “我激动地向母亲发誓说道:”

  “母亲,我要是学不成功,我是决不回来的!请您放心好了!”

  “我被母亲紧握着的手慢慢抽了出来,回到同伴一起,就向母亲告虽了。但是我心里还是舍不得母亲,向前走几步,又回头看看,走几步,又回头看看,眼泪扑簌簌的只往下流。母亲也好像舍不得我,一直到看不清我的时候,还是朝我去的方向凝视,我很想跑回去看看母亲,这时在我心灵深处,直觉仿佛已告诉我,这是我们母子最后一次离别,从此以后,我将再见不到母亲了!”

  “母亲一直等到看不见我的背影以后,方才哭着回家去。这几天村上的人们都知道白庄严的儿子去学咒术去了。”

  “我们向卫藏的大路出发,到了藏州雍地方的雅古太,我把染料和马卖给当地的财主,换了黄金,还在身上,过了藏布江转向卫地前进。到了托烘的汝古那地方,遇见很多卫地的和尚,我向他们打听询问,卫地有甚么精通咒术、诛法和降雹法人的。有一个和尚对我说,在波通地方有一位喇嘛名叫雍同多甲,他是委了咒术诛法成就的真言行者。於是我们就启程向波通走去到了波通,朝礼了雍同多甲喇嘛。同行的五个学生,每人献给这位师傅一份供养。我把金子,松耳石,和所有的一切东西都供养他,并且跪着对他说:

  “不但是这些金子,松耳石,这一切物质都供养给上师,连我的身,口,意所有的一切,也都供养给您。师傅啊!我的邻人和亲戚作了极暴对不起我家的事情,我要用咒术来诛罚他们,请您老人家把最好的咒术传给我吧!同时我在这我学法期间的衣食等,也要依靠您老家的赐给我!

  “喇嘛听了我的话之后,笑了一笑,说道:

  “我要慢慢的看你所说的是不是真话!”

  “上师并没有教我们最深咒术,只教了一两个恶咒,和一些口诀和修法。这一点法就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才傅授完。授完了这些咒法,我的同学们都准备回去了,喇嘛每人赏给了一件卫地出产的羊毛衣。却没有自信心中暗忖,如果拿这种咒术来报仇,恐怕不会有甚效力吧,拿着这个没用的咒术回去,母亲一定会自杀的。想了想,就决定不回去。我的同伴们向我说道:闻喜,你不回去吗?”

  “我说:‘我何尝不想回去呢?只是咒术没有学到手,不好意思回去’。”

  “他们五个人都说:‘这些口诀也就非常深奥啦!喇嘛自己也说比这更高深的口诀再也没有了哩!我们都自信回到家乡以后,名誉地位是不志问题的啦!不过你若是愿意再住下去,我们也不反对,听你自己意思吧!’”

  “於是他们五人就到上师面前礼拜告别,动身回家了。我也把上师所赐的衣服穿着,送了他们半天的路程。在返回上师家中的路上,沿路捡拾牛粪,捡了一大兜,在上师一块最好的田上,施了肥料,那时,上师正在卧房里,由窗口中看见了我,他就对另外一位弟子说:

  “‘到我这里来学法的弟子很多,但没有像这个闻喜好的,以后恐怕再也没有像他这样好的徒弟了吧!今天早上他未曾到我这里来告辞,是表示他还要回来的。他初来的时候就对我说,他的亲戚和邻居对不起他家,请我传他咒术去报仇。他又说:把身,口,意都供养给我;倒真是一个直心肠的人。如果他说的话全真的,那么,不传他咒术未太怜的。’

  “这位同学就把上师的话告诉了我,我心中很欢喜,知道还有别的咒术可以传我,我欢喜的跑到上师的面前来。上师道:

  “‘闻喜!你不回去,是甚么道’?”

  “我把上师赐给我的衣服脱下来,又供养给他,顶礼师足,说道:

  “‘师傅老人家啊!我的伯父姑母和邻居,作了很对不起我们母子三人的事!也们以不正当的手段,占据了我们的资产,给了我们种种的痛苦。我们没有报仇的力量,所以母亲叫我来学咒术;假如我的咒术不精就回家乡去,我母亲说过,她一定会在我面前自杀的!所以我不能回去。请师傅可怜我,传给我最殊胜的咒术吗!”

  “说着,情不自禁地哭了起来。喇嘛就问我说:”

  “‘你的亲戚和乡人怎样期侮了你们呢?”

  我便将父亲密勒蒋采去世以后伯父姑母怎样侵占遗产及虐待我们的经过,一面哭着一面说,详细地叙述了一遍,上师听了,也忍不住流下泪来。上师说:

  “‘假如你所说的话是真的,他们实在不应该了。到於求我咒术的人,从各处来的都有;从哦日三州来的供养百千的黄金和翠玉;从卫藏来的供养百千绒,酥油和青棵;从多、康、贡三处来的供养顶好的茶和绸缎;从恰、他、孔、三个来的供养成千的马、牛、羊群。但是,以身口意来供养却只有你一个!可是,我不能就传授你咒术。好吧!我如今先派一个去调查你的话是不是真的!”

  “在我们的同学中,有一飞毛腿,跑得比马还要快,站起来像巨象一般高大。上师就派他到我的家乡去调查。过了没有几天,他就回来,对上师说:师傅老人家!闻喜所说的话一点也不假,请你传他一最好的咒术吧!’

  上师对我说:”

  “‘闻喜!起先我如传你咒术,怕你这个憨头憨脑的人会后悔;现在既然知道一切都非虚构,我当将咒术传授给你。我有两个秘法:一个是‘杀法哼’,一个是‘毁法呸’;有一位叫古容巴功德海的喇嘛,住在藏州西隙村,他通医药,并且擅咒术,他也有个秘咒,名降雹法,我们彼此传授了独有秘法以后,就成为莫逆之交。因此,凡是到我这里来学的人,我都送到他那里去他也将他求咒术的人送到我这儿来。今番你也不能例外,就让我大儿子陪你一同去吧!’

  “师傅为我准备了食物,又给我带了卫州细毡,毛呢;还给我一些用来供养古容巴师傅的礼品。我们将这些东西都装载在马背上,就向藏州出发。”

  到了西隙村,会见了古容巴喇嘛,我将带来的礼品悉数供奉了给他,然后又将我的悲惨遭遇和所以要求诛法的理由细细的叙述了一遍,恳求喇嘛传授我咒法。喇嘛说:

  “‘雍同多甲喇嘛与我是生死至交,他送你们来一定有理由的,我自应传授你秘密诛法。不过,你们第一步必须在山下人们所看不见的地方修筑练法堂。’

  “我俩就在山脚下一处僻静的地方,筑成了一个简陋的练法堂。用一块跟牛一样大的石头房子遮蔽起来。”

  “上师就在这练堂内,传授了我咒术的秘密口诀。”

  “我在堂内修了七天法,喇嘛就对我说:‘从前的时候,这法修七天就够了,你现在也只要修七天就够了!’”

  “但是我说我所要诛咒的地方很远,请让我再修七天吧!到了第十四天的晚会,上师又来对我说:‘今天晚上,在曼陀罗(法坛)的旁边,当有诛法成果的表现。'"

  “果然,当然晚上,护誓三昧耶神手里提着五十五人人头和心胆来对我说:

  “你们叫我办的事就是这个吧!”

  第二天早上,喇嘛又来问我:‘护法神对我说,该杀的人,还有两个,还要不要杀呢?’

  “我心满意足地说:

  “‘让我们留在世上作见证,看看自己的报应,请饶恕了他们吧!’”

  “因为这磋,才把伯父和姑母留了来没有诛死,最后,我们又修法供养护誓三味耶神,送赞护誓三昧耶神回去,散法解坛。

  “那时,在嘉俄泽我的家乡中,咒术灵验的表徵是些甚么呢?原炎那天是伯父的大儿子娶媳妇,请了很多的客人到家中吃喜酒,那些从前帮着伯父姑母欺侮我们的三十多个人都一起到了伯父家来贺喜,另外还有一群同情我们的人们亦在被请之列,正徐徐地向父家走来,大家还在议论伯父姑母的不是。有的说:“俗语说:客人变主,主人变狗。这话真是不错;这可恶的人真是不要脸,霸占了部喜的家产还要虐待他母子;闻喜去学咒了,如果他的咒术不来,三宝的报应早晚会也是要来的啊!”

  “那时候伯父全家和姑母都忙着款待客人,来贺喜人们都兴高林烈地饮着酒。”一个从前在我家做过工而那时又在伯父处做事的丫,下楼梯去背水;走到楼下,看到满地的大蝎子,大蛇和螃蟹在乱挤乱动。大蝎子用他们的巨钳夹住屋柱,要把柱子掀倒。她惊怕极了,尖声大叫着跑出门去。

  “那天楼下栓满了客人的马匹,其中一匹雄马想欺侮一匹雌马,其余地雄马不服气,大闹了起来,雌马就狠狠的要踢雄马,可是不知怎地,一脚却把柱子给踢倒了。说时迟,那时快,整个房子哗喇喇一声响倒了。到处都听见一片哭叫的声音。伯父的儿子,新娘,和那三十多个人,一起都压死了。满地只见倒塌了房屋,堆上浮着一片灰尘;断木破瓦之下,压着一群死尸。”

  这时我妹妹琵达正在附近张望,看见了这情形,马上闷跑回家去,急急忙忙的对母亲说:

  “母亲大不相信,心里却是一阵暗喜,连忙跑出去看。看见伯父的家,只剩下片瓦砾,漫天都是蒙蒙的灰尘,母亲又惊又喜,慌忙从她褴褛的衣服上随便撕下了一块布条来,急急地系在一条长棍子上面;一面摇晃这面破布旗子,一面飞跑了去,大声喊叫道:

  “大家看啦!天啦!喇嘛啦!三宝呀!请受供养呀!喂!街坊邻居们啊!告诉你们啊!密勒蒋采不是有了儿子吗?我白严母穿破衣裳,吃坏东西,供给我儿子学咒术,目的没达到吗?各位看啊!伯父和姑母说:‘人多就打一仗,人少就去放咒术’。各位看,现在怎么样?现在闻喜只放了一点小小的咒术,却比打一场仗还利害。你们看啊!上面的人,中间的财宝,和下面的牲啊!我活到今天没有死,能够看见我的儿子演这一出戏,我白庄严真高兴死了啊!哈!哈!哈!哈!我一辈子也没有这样快活过!各位看啊!各位看啊!”

  “另外一个人说:真倒是像真的,只是说得太过火了一点!”

  “人们说我用术死这么多人,大家都集合起来说:

  “这个婆娘,闹出这样大的事情来,还要快活得到处喊叫,我们非把她心肝的血挤出来不可’!

  “有个老头子连忙劝阻道:

  “就是把那个女人杀了,又有什么用处叫呢?这样不过叫他的儿子更恨我们,再多咒死我们几个人而已。我们先想法子把闻喜杀了,再来杀这个婆娘,就没有问题了!”

  “这样才算没有杀我的母亲,可是伯父听了以后就说:‘我的儿子也死了,姑娘也死了,我也跟她拼了,不要活了’!”

  “说着,就要跑出来杀我的母亲,大家赶快把他拦住说:

  ‘都是因为你,才闹出这件事来,现在闻喜还活着,如果你现在把白庄严母杀死,闻喜再放咒术,我们都活不了。如果你不听我们的话,我们就先把你杀了!”

  “这样才把伯父劝阻下来。”村人大家商量怎样派人来杀我,我的舅舅就到母亲这里来说:

  “昨天你所说的话和所作的事,使得村人大家都把你和你的儿子弄死,有什么防备没有啊?唉!放一次咒术也就够了啊!何必再引起公愤!”

  这样劝了劝,母亲就说:

  “唉!你还不了解我们吗?这些事情我也明明知道,我是报复那些夺我们财产的人,才种下这个恶种子啊!这个冤仇用尺子量都量不清的哟!”

  “另的话一句也不说,只是哭泣。舅舅叹了一口气说:

  ‘你的话当然也是对的,可是,恐怕杀你的人快来了,你还是把大门关起来吧!’”

  “母亲就把门好好关牢,在屋里想来想去,非常不安,我们从前的那个女佣,因为可我母亲,就偷偷的跑过来对母亲说:  ‘他们现在倒不想害你,他们想害少爷,您赶快告诉他,让他小心一点才好!’

  “母亲听了她的话之后,暂时放下心来。

  ‘母亲把剩下来的铁波钱琼田又卖了一半,一共卖了七两黄金。想把这笔钱送给我,却不便叫任何村中的人送来,最后,正想自己送来的时候,恰巧有个卫地的瑜珈行者到尼泊尔去朝山,来到我们村上,插钵化缘,母亲把他的来历详详细细的问白了,觉得他适合作送信的使者;于是母亲就对他说:

  “师傅!请你在这儿小住五六天;我的小孩子现在卫藏地方学法,我想写一封信给他,要请师傅帮忙给他带去。’”

  “那瑜珈行者答应了,母亲就好好的招待他住了几天。

“当天晚上,母亲点了一个灯,跪在神前发愿说:‘我的心愿如能实现,这个长明灯就不熄灭;若是我的心愿不能如愿,请立刻熄掉;祈请闻喜的祖先,护法神,以此示我。’这样发愿以后,灯点了一昼夜都没有熄,因此母亲相信所谋一定可以如愿成就。于是第二天她就对那个朝山的行者说道:

  “师傅,朝山人的衣服和鞋子都是很要紧的,你的衣服让我好好的来补补,我另外再送你一双鞋底吧!”

  “说完就给了他一块又长又大作鞋底的皮子,把身上那又旧又破的衣裳取了下来,用布把破处补好,在衣裳的背心当中,把七片黄金,隐藏在内,用一尺见方的黑方片缝上,在黑布片当中用白色的粗线,织忆了六个小星,再用布遮住了这些小星,却不让行者知道。此外又送了那个行者很多的礼物,在信封上盖了一个印,方把信交给行者,请他带去。”

  “这时母亲心里暗想‘现在这些村中的人们,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要想个方法来吓他们一吓。’就对琵达妹妹说:‘昨天那个行者,带来了你哥哥的一封信’琵达就四处去告诉大家,让大家知道我有信带回家。母亲仿效我的口气写了一封假信,信上说:

  “母亲大人膝下敬禀者:诛咒见效,儿心大快。若村人尚有对母亲及琵妹无礼者,请即将其姓名家族示知,以便放咒。儿以咒术,取人性命,易如反掌,诛其九族,灭其根苗,犹探囊取物耳。若村人尽皆不良,请大人及琵妹移居此处。儿初离乡里,自无分文,今则资财盈库,享用不尽矣,祈释慈注,儿闻喜拜上。”

  “再说那位朝山的行者,听说我住在西端溪,就到西端溪来找我,把母亲妹妹和乡中的情形,详详细细的向我讲述一遍;又把母亲的信交给我。我把信拿到有人的地方,拆开来看,信上写道:

  “闻儿知悉,母亲甚健,不必挂念。汝母有儿如是,亦可以无憾矣,汝父密勒蒋采纵在黄泉,亦可经含笑无恨矣。犷咒之结束,压死仇家三十五人,近闻村人将密派刺客,谋杀儿,然后再杀汝母,故必须随时警惕。渠等既仍持报复之心,自不能轻恕,应施以九壁层之降雹,毁其稼禾,则汝母愿足矣,若学费已尽,可在北向之山,黑云深处,六星放光之下,有吾家亲戚七户,可向彼等索取。儿若不知彼等亲戚之住处,及山村在何处,于此行者身上求之即得。此坟中只行者一人居住,不必他求也,母伯庄严手字。”

  “我看了信以后,不明白信中的意思,想起家乡,想起了母样。信中怕说的山村中亲戚也都不知道,需要的学费供养也拿不到,不禁眼泪汪汪的流下来,哭了一孟,把泪眼拭干,走去向行者说:

  “听说你知道我的亲戚所住的山村,请你告诉我好吗?”

  “行者说:‘我听说喜马拉雅上贡得抗有你的亲戚!’我问他道:‘你还知道别的地方吗?请问你的家乡是那儿呀?’行者说:‘此外的主,我知道的很多,但是你的亲戚住在那儿,我却不知道;我是卫地的人!’我说:‘那么,请你等一等,我马上请来!’”

  “我说把信拿给上师看,把经过的形详细的说了一次,上师就说:‘你的母亲嗔心不小啊!杀了这么许多的人还不够,还要降雹!’接着又问道:‘你的亲戚在北方什么地方呀?’我回答说:‘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说北方有什么亲戚,但是信中哪明是这么说的;我问那个朝山的行者,他也说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那时,师母智慧空也行在一起,看了信之后,说道:‘你把那个行者喊进来!’师母就烧了一盆大火,请行者进去烤火喝酒。师母指天国地,东说西说,顺便就从行者的背后,把他的大衣脱了来,披在自己的身上说:‘穿着这样破旧的衣服去朝山,福气一定会来的。’说着,东走西走就走到楼上去了。师母在皮衣的当中,取出了黄金之后,照样补好,仍旧把衣服还人行者,招待他吃饭,留他住宿。”

  “师母对我说道:‘闻喜,闻喜!到上师那儿来啊!’我与师母一同到了上师面前,师母就给了我黄金七两,我很惊异的问道:‘这黄金从那里来的呀!’师母样说:‘你的母亲真聪明啊!在行者的身上把这七两黄金藏得这样好!信上所说的,北向的山村,就是太阳照不以的地方,行者衣裳的里层,不是太阳照不到吗?黑云就是用黑布缝的产意思;六个星放光,就是用白线缝了六处的意思;底下的七家亲戚,就是有七两黄金的意思;若找不到的话,要知这个山村里只有行者住住在里面,用不着找别人;这就是说黄金在瑜咖行者的身上,用不着找别的人了!’上师仰天哈哈大笑,一面说:人们都说你们这些女人聪明,这话真不错!”

  我给行者一钱金子,行者行真是快活极了。我随后供养了师母七钱金子,供养上师三两金子。又对上师说:

  “我的母亲还要我降雹,请上师传给我一个最秘密的降雹法吧!”

  “上师说道:‘你要学降雹法,却是要到雍同多甲上人那里去求!’

  “于是上师就写了信和带了些土产的东西着我又到波通去了,拜了上师以后,供养了三两黄金,又把信和土产也一并供养了,详细的陈述求学降雹的原委。上师问道:‘咒术成功了吗?’咒术成功了,杀地三十五个人;我又接到母亲的信叫我降雹,所以要请上师传给我!’上师说道:‘好!满你的心愿吧!’我把降雹法传我。我又在练法堂处修了七天。在第七天的时候,满天大风暴要降临的样样我知道我的本领已能指挥降雹了。

  “上师来问我:‘你现在能够降雹了,可是不知道你们家乡的麦子熟了没有,长得有多高了?’我想了一想说道:‘大概还只有可藏斑鸠那样高!’”

  “于是又过了十几天,上师又来问,我说:‘大概有小芦草那样高了!’上师说:‘嗯,还稍为早一点!’

  “又过了些时,上师又问,我说:‘现在是正要长穗的时候了!’上师说:‘那么,你应该去降雹了!’就派从前曾到我家乡去调查的同学送我一起去。我们都装着行脚僧的模样出发。

  “那一年,家乡的麦子长得常的丰盛,许多老人家都说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好收成。村人约定不准各自任意收割,要在大家庆祝以后,才同时动手。我等到再隔一两天村人就要开始割麦子的时候,在村前溪水的上流处,结了一个法坛,预备了咒术用的种种材料,开始作法,晚诵咒语。那时空中,万里无云。我大呼一声护法神之名,陈述村人虐待我家的事实,捶胸拍衣,大声的哭叫起来。

  “真是不可思议!空中忽然起了一团黑云,一层卷一层,瞬刻间变成一堆的浓云,电光闪闪,电声隆隆,一霎时,水冰雹纷纷降下来,下了一阵又一阵,把村人眼看着要收害的麦子打得一粒不剩。山上又冲出一股洪水,把麦子也一起冲走了。村人看见麦子随洪水流去,都放声嚎啕大哭。最后,空中起了一阵风暴,我们两个人身上觉得冷簌簌的,就跑到北边的山洞里,生起火来到暖,那时,村中的人,为着庆祝丰年摆酒晏而准备肉食,派了一伙人出来打猎。这些打猎的人,恰巧经过崖洞的前面,有一个说道:

  “哼!再没有比闻喜把这个村人害得更惨的人了。以前杀了那么多人还不甘心,现在又把这样好的麦子弄得一粒都不剩了!要是把他捉到了,我要把他的血挤干,活生生的把他的胆挖出来,都还不能消我的恨。”

  “当中就听见有一个老头子说:‘嘘!嘘!’不要声张!低声点说话!你看那个崖洞里在冒烟,是谁在里头啊!一个年瑶人说:‘那准是闻喜!那个混蛋没有看见我们,我们赶快招集人来杀死他,不然他要把这个村子都害得精光了!’一面说一面大家急急地都跑回去了。”

  “我的同伴看见有人走过来,知道大概已经有人发现我们在这里了,就对我说:‘你先回去吧,我装着你的样子,跟他们玩一玩!’我们就约好,四天后晚会,在滇目的客舍中相会,当然罗!我知道他多力好勇,所以也就很放心地让他一人留在那里。

  “那时我很想会会母亲,但又怕村人会害我,所以只得离开家乡,绕道往宁哦去了,不幸在路上让一只野狗咬了我几口,腿上到处是伤,一路走一路跛,结果不能够如期到达客店。

  “我的同学到底干了什么事呢?那天我走了以后,村中就集合了大队人马来杀我,他就奋然鼓足勇气,向人马群中冲了过去冲得人和马纷纷两边倒。当他冲过去之后,村人又一齐集合追赶过来。村人追得急,他就跑得快些;追得慢,他又从从容容的走得慢些;村人丢石头过来,他就丢掷更大的石头过去他大声的叫道:

  “谁要敢打我,我就不客气用咒术诛死他!我杀死了那么多的人,你们还怕吗?今年这样好的收成,弄得一粒麦子都看不见了,父们还中够吗?今后你们要是不好好的待我母亲和妹妹,老子就在村中的进口处放下鬼池,出口处放下魔咒,让你们这些活着未死的人,九族都要一起完!不把这个村庄为灰烬,决不甘休!你们中怕吗?’

  “村人听完他的话都吓得混身发抖,大家你望我,我望你,一个推一个,几哩咕鲁:‘你说!你说!’说着,却一个个都悄悄的溜回去了。

  “他倒比先到滇目,到了客店之后,就问老板,有没有这样这样的一个行脚僧到你们这个店里来呀?老板想了想说:‘来是没有来,可是你所说的那个行脚僧,现在好像正在举行宴会的村人里,像是受了些伤似的,你大概没有带碗吧?我可借一个给你。’说着就借了一个碗底灰色而形状借阎王面孔的碗给我的同学。他就拿着碗到村上的宴会来行乞。他在宴会中找到了我,走近来坐在我的身旁说:‘你昨天怎么没有来呢?’我说:‘前几天,我在路上去要饭的时候,让野狗咬了几口,所以走不动,现在才好了一点,大概不要紧了!’于是我们俩作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我俩觉得奇怪,向上师说:‘在我俩回来之前,是谁告诉你老人家的呢?上师说:‘护法神等将士,在十五月圆的时候回来告诉我的,这次是我差遣他去的,说完,大家都觉得很高兴。”

  好时侯尊者密勒日巴,对听法的弟子说完上面的故事之后,就对弟子们说道:“我就是这样为了报仇而作黑业的!”

  惹琼巴问道:“上师,你说过先黑业,后作白业,白业只有正法,尊者!您是以甚么因缘得遇正法的呢?”

  密勒尊者说:“我渐渐对于放咒和降雹的罪恶,起了后悔之心。要想修正法的心念,一天比一天的强烈起来。常常白天不想吃饭,夜晚睡不着觉;走时想坐,坐时想走,对所犯的罪恶,十分后悔,因引厌世之心,常常涌上心,但是又不敢说想修正法的话,总是在想:‘上师这里,在没有修正法的机会呢?怎样办才好呢?’

  “正在这样不断苦想的时候,遇到下面这件事:原来上师有个很好的檀越他的家产富足,对上师的仿心很好,恭敬承事上师不遗余力。不知怎地忽然得了重病,盼上师为他加持祈祷,请上师到他家里去。

  “上师说道:‘世间的一切都是无常,昨天晚会,我那个最好的最有信心的施主死了,因此,唉!我对这个世界就起了悲哀之心哟!我这个老头子从青年到现在白了头的暮年一直在做咒术,诛法,降雹三种作业,你这个弟子虽然是年轻,和我一样,也犯了咒术和降雹的大罪,这笔帐将来恐怕也是要算在我头上的!’

  “我心中出了疑问,便问上师说:‘我们所杀的那些有情上师难道不能够使他们生兜率天或解脱吗?’上师说:‘有情的自性就是法性,在理趣上,原有这样可以令他们生兜率在和解脱道的说法,这种仪轨修法我也知道,但是这些不过只是解说文句,事实上真正能够使他们得求获解脱的,一个都没有。从现在起,我要修习对自他二利都有实效的正法,你来教导我的徒众好了,以后我要引导你到兜道去,或者,你去修正法,做我生兜率天与解脱道的引导者,你求正法所需要的东西,我都供给你。”

  “啊!当时我听了,心里多么的高兴啊!我日夕渴望着的事竟要实现了,连忙对上师说:‘我愿意去修正法!’上师说:‘你的年纪轻,精进心与信念也强,那么就请一心一意的去修正法罢!”

  “上师就忙着替我准备行装,把宁哦出产的毛布与藏片装在一匹马上,连马一起送了给我,告诉我:在察绒那地方,有一个雍登喇嘛尊者,这位老人家,通达正法大圆满教授,是一位得了成就的上具;你到那里去修习正法好了。我拜别上师和师母,来到察绒那,看见了雍登上人的太太和几个徒弟,他们对我说:‘这就是雍登喇嘛的本庙,但是上人现在却在宁拓惹弄的分庙里,不在此地。’我对他们说:‘我是雍同多甲喇嘛派来的,请你们派一个领我去见上人。’又把来历详详细细的说明了,上人的太太派一个喇嘛领我去到了宁拓惹弄,拜见了上人,我把毛布和藏片一起献上说:‘我是从上方来的,是一个罪大极的人,请你慈悲,传我一个今生解脱轮回的法门。”

  “上人说道:‘我的成就大法,根,本性殊胜;道,获得殊胜;果,使用殊胜,昼思维,昼成就;夜思维,夜成就;根基好的,有宿因善根的人,无思维的必要,闻法即解脱。我就把这个法传给你吧!’于是上师就为我灌顶”又授了我给了我口诀。那时我暗想:从前我修咒术的时候,只修了十四天就有了成效应,降雹法只修了七天就得了成就。现在上师傅给我比咒术和降雹还要容易的法,昼思维,昼成就;夜思维,夜成就,有宿善者闻法即成佛,无思维的必要,我能够遇此大法,自然也是有善根的人,因此生起我慢,全不思维修习,人与法相离。

  “这样过了几天以后,一天,上人来看我,对我说道:‘你说你是上方来的大罪人,这话真不错,我的法,也稍为夸大了一点,我不能引导你,你现在立刻到罗白来克的扎绒地方,去依止印度大行者那诺巴的亲传弟子,至尊译经大师马尔巴尊者。他是新派密宗的行者,得了三种无别的大成就者;他与你前生有缘,你去好了!”

  我听见译经王马尔译师的名字,心里说不出的欢喜,全身的汗毛直竖,眼泪如潮水的涌出,生起了无量的欢喜虔诚和无比的信心。

  “我带着旅地的食量与上师的介绍书信,就动身上路。一路上老是想恨不得马上会见上师才好。

  “在我要行抵扎绒的前一天晚会,马尔巴上师梦见大善巧者那诺巴上师降临灌顶,那诺巴尊者给了马尔巴上师一个五股琉璃金刚杵,在杵尖端上,略微沾有一些尘垢;另外又给了一个盛满了甘露的金瓶子,说道:‘你拿这个瓶子里面的水来洗净金刚杵上的尘垢;把金刚杵高悬在幢之上,上令诸佛欢喜,下令众生获益,这样就成就自他二种事业,言毕逝去。马尔巴上师就依照尊者的话,用瓶中的甘露洗净金刚杵,把金刚杵放在大幢之上,金刚忽然大放光明,普照三千大千世界,光明照在六道众生的身上,消除了所有的痛苦和悲哀。众生快乐踊跃,向马尔巴大师和大幢顶礼;恒河沙数无量诸佛都向着这个大幢开光。”

  “上师早上醒以后,心里非常高兴,正在思量夜间的梦,却见师母慌慌忙忙的跑来说道:’上师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北方乌金土来两个年轻的美女,手里捧着一个琉璃的宝塔,上面稍为有一点尘垢。她们对我说:‘这是上师那诺巴上师的意旨要我开光,我当然是要做的,’于是你就用洗净了宝塔,又开了光,把宝塔放在山顶之上,宝塔忽然放出了如日月般无量的光明,光明中又化现出无数的宝塔来。我做了这的一个梦,上师看这个梦有与他自已的梦完全相合,心里虽然中非常高兴,但是表面上却一本正经的说:‘梦都是幻想无实的,我也不知道你的梦有甚么意思。’接着又说:‘今天我要到地里去种田,你给我准备一下!’师母说:‘像您这样一位大师去做这种事,别人会笑话我们的!请您还是不去吧。’上师不听,又吩咐说:‘给我拿一罐酒来,我还要招待今天来的小客人!’上师带着酒,拿了工具,下田去了。

  “马尔巴上师到了田里以后,先把酒罐埋在地下,用帽子盖起来,锄了一会儿地,就坐下来,一面休息,一面喝酒。  “那时,我已快到罗扎乌谷的边缘了,沿路到处向人探听至尊马尔巴译师住处,不料竟是连一个听说至尊马尔巴译师这个名字的人都没有遇到,等我走到要看得见罗扎乌谷的一个十字路口,遇见了一个人,我又问了他一遍,他说:‘马尔巴,倒有这么一个人,可是至尊马尔巴大译师却没听说过!’那么,罗扎乌谷到底在甚么地方呢?’他指着对在的山谷说:‘罗扎乌谷倒不远,就是对面那个地方!’谁住在那儿呢?那么,罗扎乌谷到底在甚么地方,谁住在那儿呢?马尔巴就住在那儿!他还有别的名字吗?有人叫他马尔巴,也有人叫他马尔巴上师!于是我知道这一定就是我急于寻记的马尔巴上师了。

  “我又问他:‘这个坡叫甚么名字呀?’此地叫做法广坡!我心里想在法广坡上看见了上师的住所,缘起非常好!心里很是高兴,一面走上来,一面又向人询问,走不一会儿,遇见了一群放羊的人,我又问他们马尔巴译师住在那里?一个老头子说不知道;其中有一个很漂亮很可爱的小孩子,穿的衣服很讲究,口齿也很令俐,对我说道:‘喂!你大概是说我的父亲吧!我父亲把家产都卖光了,换成金子,带到印度去,回来的时候带了很多长页的经书回来。他一向不种地的人,今天不知道是甚么缘故,在那边田里种起地来了!”我心想大概不会错了,但是又疑惑,怎么大译师会自己种起地来呢?一面思忖,一面走着,忽然看见路旁田里面,有个身材魁伟健壮的喇嘛,生就一双大眼睛,眼光炯炯的在那儿锄地。我一看见他,心里就有说不出的愉悦,在不可思议的快慰热情中,忘记了现世的一切。过了一会儿才苏醒过来,我就走到这喇嘛的面前问道:

  “有没有一个印度那诺巴大师的徒弟马尔巴译师住在这里啊?”

  “这个喇嘛把我从头上到脚下仔仔细细的看了很久,说道:

  “你是谁?你找他干吗?”

  “我说:‘我是后藏上方的一个大罪人,马尔巴的名气很大,我是到他这里来学法的?

  “喇嘛说:我一会儿带你去见他好了,你快替我锄锄田吧!”

  “说着就把帽子拿开,把地下藏着的酒罐拿起来,尝了尝酒,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尝完了酒,他把酒罐放下就走了。

  “他走了之后,我把酒罐拿起来,一咕噜把酒都喝光了随着我锄田,不一会儿,刚才放羊人群中的那个穿得很漂亮伶俐的小孩跑过来对我说:‘喂!上师叫你进去呢!’我说:‘我要先把这个田耕完了再来,刚才那个人帮我去传话给上师,我也一定要替他把田耕完才对,请你先通禀一声说我马上就来了!’我就一口气把田全部都耕完了。以后这块田就叫做顺缘田。

  “耕完了田,小孩子就带我去见上师,刚才我见到的那个肥壮的喇嘛坐在一个铺有三层厚垫子的高座上,座上刻有金牛星和大鹏鸟的花纹,他好像刚刚洗完脸似的,但是我仿佛了他的眼毛肯一点灰尘,他肥胖身体,坐在那里正好一大团,肚子凸了出来。我的量着,这就是刚才种地的那个人呀,马尔巴在那里呢?于是就东张西望的到处看,上师就笑着说:

  ‘这小子的不认识我啊!喂!我就是马尔巴,你磕头吧。’

  “我就恭敬的顶了礼,说道:‘我是藏地来的一个造了罪恶的人大罪人,我以身,口,意都供献给上师;请上师给我衣食和正法,并请慈悲赐我‘即身成佛’的门。’

  “上师说道:‘你是个大罪人,管我甚么事?罪业是不会到我的头上来的!而且又不是我叫你去造业的!喂!你究竟造了些甚么业呀’?

  “我就把过去的事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

  “上师说:‘哦!原来如此!把身口意都供养上师倒是应该的,可是我不能又给你衣食,又传给你法!要么给这你衣食,你到别处去学法;要是传你法,你就到别处去求衣食去,这两样只能给一个,你好好的选择一下好了。再者,我就有起一点不满意的心思呀邪见。

  “我向上师顶礼,把买来的大铜灯供养给上师。上师手里拿着铜灯。闭着眼默思了一会儿,不禁流下来。他很欢喜,很感动的说道:‘缘起太好了!这是供养大梵学者那诺巴上师的。’上师结印作了供养之后,用棍把铜打敲了敲,铜满了酥油,装好灯心,把灯点了起来。

  “我心里很着急,急於想求法,就跑到上师的面前请求说:‘请上师就传给我大法和口诀吧!’

  “上师说:‘由卫藏要到我这里来学法的徒弟和信士很多,但是蜀大和令巴地方的人捣毛,常常抢劫他们,不准他们送食物和供养给我。现在我要对这两个地方下冰雹,要是成功了,我就传法给你!’

  “为了求法,我就又一次的使了降雹术,果然是成功了。我又回上师面前来求法,上师就说:‘你不过下了两三块冰雹,就想要得到我从印度苦行得来的正法吗?如果你真要想求法的话,那么,让我告诉你:卡哇地方的人们曾打我的徒弟,一向专门跟我作对,你要真是有厉害的诛法,你就应该放咒来咒他们;成功以后,我就把那诺巴上师传下来的即身成佛的法传给你。’无奈,我又开始放咒了。不久,卡哇地区,果然起了内乱,杀死了很多多与我们作对的都死,上师看见我咒术真灵验了就说:‘人家说你的诛法厉害,倒不是假的啊!”自此,上师就呼我为‘大力’。

  “我再次又向上师请求传正法,不料上师大笑道:‘哈!哈!哈!你造了这么样大的罪,还要想我把这个不惜身命到印度,用黄金供养上师的口诀,空行母的心要,轻轻易囫的给你吗?就是开玩笑,也未免开得太过了。再说,你这善使诛法的人,今天若不是我而是另外一人,恐怕你早就把他杀掉了。好!现在你要是能把蜀大令巴的收获恢复,和卡哇杀死的人都弄活,我就给你传法,否则佻就不要在我这里住了。’将我痛骂了场。我失望已极,放声痛哭,师母看我可怜,就跑过来安慰我。

  “第二天一早,上师到我这里来说:‘昨天,我对就说得也未免太狠了一点,不要生气!你的身体很强壮,我想要你给我建造一间装经书的石屋,这个石屋修好了,我就传法给你,你所需的衣服食物都由我供给!’

  “我就说:‘要是我在造房子的时候,法还没有求到就死了,那又怎么办呢!’

  “我担保你在这个期间决不会死!一个人没有勇气是不能修法的,你却像是一个有能精进的人。即生成佛或不成佛,完全要看多自己的精过如何。我的教派与别人不同具有不共的加持力。’上师和颜悦色很亲切的对我说。

  “这样一来,我就非常的欢喜起来,要筑在一个险要的山上。可是这个地方,以前族人曾经议定不许在上面造房子;幸亏当时文约上我并没有署名,所以不必受他们的约束。我想在东方的山头造一所圆形房子,你也可以供此消除你的业障!’

  “我就这样奉了上师的命令,开始造起房子来。大约在房子做了差不多一半的时候,上师来了,对我说:‘前些我时没有想妥,这地方不大好,你现在把石头和材料都运回原地去吧!’我只得把石木料,一块块的从山上背到山下。上师又带我到西方的山头上,把他一件月形的上衣,层层叠叠的摺起来,放在地上说:‘你就照这个样子替我起一个房子吧!’这一次真是非常费力,一个人造房子,每一件材料都要自己从几里路的山下背到山顶上,真是苦不堪言。等到盖了一半的时候,上师又来了,说道:‘这个房子看起来好像还是不对,请你把它拆掉;木头,石头和材料仍旧送回原地去吧!’我只得照上师的话办,一块一块的又把房子拆下来!

  “上师又带我到北方的山头上去,对我说:‘大力,那几天我喝醉了酒,没有说清楚;现在,在这里好好的给我修一所房子吧。’”

  “我说:‘修好了,又拆掉,我白吃苦,师傅白化钱,这一次要您老人家仔细的考虑考虑才好。’”

  “我今在既未喝酒,而且已经充分的考虑过了;真言行者的房子是需要三角开的,你就盖一所三角形的房子吧!这一次当然我不再会叫你拆毁了!我又重新开始造这个三角形的房子。等到做了三分之一的时候,上师又来啦!他说:‘大力!你现在做房子,是谁叫你做呀!’

  “我急了,马上回答道:‘这是上师亲自吩咐的呀!”

  “上师搔了搔头说:‘嗯!我怎么想不起来呀!你说的话要是真的,我不是发了疯了吗!’

  “当时我就怕有这个样子的事发生,所以请您老人家仔细考虑,您老人家说已经充分的考虑过了,说一定不会再拆毁的,您应该记得清清楚楚的呀!我急急地说。

  “哼!那时有甚么证人在场吗?在这种坏风水的地方造三角形房子,像修诛法的坛城,你是不是想来害我呀?我没有抢你的东西,更没有抢你老子的财产呀!你要是不打算害我,真正想求法的话,就应该听我的话赶快把这座房子拆掉,把木石材料搬回山下去!’

  “因为背石头,做苦工,做得太久,又因为每次都是急於想造好房子,可以求法,所以工作得太拼命,太厉害。那时,我背上的肉磨破了好几个洞,结了疤,疤又磨穿;磨穿了又长疤,痛苦难骓熬。我本来想给上师看,但是知道除了打骂之外,决不会有别的结果的;如果给师母看罢,又好像是故意诉苦似的,所以连师母也都没有告诉,只有请师母帮忙上师求法。师母马上就到上师面前说:‘这样无意义的做房子,不知道为的是甚么?你看大力的可怜,苦死他了!’赶快传他一个法吧!

  “马尔以巴上师说:‘你先去做一个好菜来给我吃,再给我把大力喊来!’师母准备好了食物,与我一起到上师面前来。上师对我说道:‘今天的我,不是昨天的我,不要那样的呕气吧;你要求法,我就传给你好了!’说了之后,就把普通显教的三皈,五戒传给我了。上师:‘现在传的不过是些普通的法要而已,如果想求不供的秘密口诀,应该如此如此的做。’说着就把那诺巴上师苦行的传记讲给我听。又对我说:‘这样的苦行,恐怕你办不到吧!’好时我听了那诺巴上师苦行传记以后,感到得流泪,生起了坚固的信心。心里发誓说:‘上师的一切话,我都要听从,一切的苦行,我都要克服。’

  “过了几天,我跟上师一同出去散步,又走到族人禁止造房的要隘地方。上师对我说:‘在这里给我造一所四方形的房子,要九层,上面再建一个库房,一菜十层,这一次决不毁掉,房子盖好了,我传你口诀,修法的资煺我也供给你!”

  “我想了一想说:那么,我请师母来作证人,好不好?’

  “上师答应我的要求,说,‘好!’

  “上师画好的建筑图样,我就请师母来,在上师和师母前顶礼三次,说:

  ‘上师命我盖房子,我起了三次,拆了三次,第一次是因为没想子,第二次呢,师傅您老人家说是喝醉了酒,没有计划好;么三次呵,师傅你说是发疯了,怎么会要我盖三角形的房子?等我解说了以后呢,您老人家就又说谁是证人?大吗我一场。今天要请师母为我这第四次盖房做个证人,师母,请您替我做一证人可以吗?’

  “师母说:‘我一定替你做证人。上师!我要作确实的证。但是这个做房子的计划,非常困难,这样高的山,一块石头,一根木料,都要您一个人从山下般上来,不知道这个房子要修到那一年才好呢!其实根本就用不着在这儿造房子,做了更用不着拆毁。这个地方不是我们自己的,族人大家都发过誓说不许在这里修房子,以后恐怕会有口舌纠纷的!’

  “我说:‘师母,上师他老人家恐怕不会听您的话啊!’

  “上师说:‘你要做证人就作证人好了,不要多嘴!’

  “於是我就开始建筑这个四方形大堡了。在我替房子奠基的时候,上师的三个大弟子,卫地的俄去多,多日地方的吐通网太,擦绒地方的麦通总波,他们游戏耍着帮忙,替我搬了很多的大石头来;我就用他们搬的这些石头作为基石的一部份,等到子了两层房子时候,马尔巴上师来了,他仔仔细细的到处看了一看,指着那些三大弟搬运来的石说:‘这些石头是那里来的?’

  “这……这……是俄乐,网太帮着我搬来的。”

  “马尔巴说:‘你不能拿他们的石头造房子,赶快把房子拆掉,把这些石头搬开!’

  “但是,您,您老人家已经发过誓,决不拆毁这个房子的啊!”

  “不错,我是说过的,但是我的弟子们,都是修无二次第的瑜珈行者,不能叫他们做你的佣人,再者,我也不是叫你一起拆掉,只是要你把他们搬的石头搬回原处罢了!’

  “我无可奈何,只得又从顶上拆起,拆到基层,把那些石头从山上都背到山下原地去。上师又来了,对我说:‘现在你可以再把这些石头搬回去作基石了!”

  “我问:‘您不是不要这些石头吗?’

  “上师说:‘我不是不要这些石,是要你自己搬石头,不能占人家的便宜。’

  “三个人搬的石头,我一个来搬,当然用了很多的时间和气力,以后我搬的那些石头,大家就叫他们为‘大力石’。”

  “当我在山顶上层基尊好了的时候,族人大家商量着说:‘马尔巴在禁地上造房子,我们去干涉去!’有个有说道:‘马尔巴发疯了,不知从那里来了一个气力很大的青年,凡是高的山头,马尔巴就叫他在那里修房子,修了一半,又叫他毁掉,把木石材料又运回原处。这一次恐怕还是要毁掉的。等他不毁的时候,我们再去干涉不迟,我们且等一等,看他毁不毁!’

  “可是这次上师却并没有叫我毁房子。我继续的建筑房子,盖到了第七层的时候,我的腰上又磨了一个大疤洞了。

  “那时族人就聚议说:‘哼!这一次看样子像不会毁掉了,起先毁了几次,原来是想在这个地方盖房子;这次我们一定要把它毁掉!’於是集合人马冲到这个房堡中来,那里知道上师变了许多化身,房堡的内外,早已满布着兵将。族人大为惊异,不知马尔巴是从那里请来这么多的兵将!这奇迹震慑住了来攻击的人们,大家都不敢妄动,反而礼拜磕头,向上师请求饶恕,以后他们也都变成了上师的施主。

  “那时擦绒的麦通总波正请求胜乐金刚的灌顶,师母就说:‘这一次,你无论如何要受一次灌顶了!’我自己也想:‘我盖了这么多的房子,即使是一块石头,一箕土,一桶水,或是一块泥,都没有人帮过忙,这一次上师一定会替我灌顶了!’

  “在灌顶的时候,我就礼拜了上师,坐在受法者的座位上。上师说道:‘大力!你灌顶的供养在那里?’

  “上师跟我说过,修了房子之后就赐给我灌顶和口诀,怕以现在我敢来向您求法。”

  “马尔巴上师说:‘你不过略略做了几天小房而已,这决不能够得到从印度苦行求来的灌顶和口诀;有供养,就拿来;如没有啊!就不要坐在密剩奥义的灌顶座上!’说完,劈!拍!就打了我两个嘴巴,一把抓住我的头发,往〗门外直拖,口中还怒冲冲的说:‘滚出去!’”

  “师母看见这个情形,过意不去,跑来安慰我说:‘上师他老人家常说:他从印式求来的法要,是为一切众生而求的;平常,就是一条狗走之一他的面前,上师也要对它说法和回向的。但是上师对你,总是不如意,我也莫明其妙,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但是请千万莫要起邪见啊!’

  “满腹说不出的委曲,绝望与悲哀交萦着,我心里痛苦已极,夜晚,我翻来覆去的想:还是自杀了吧!

  “第二天早上,上师来看我,说:‘大力,你现在暂时不要修房堡了,先替做一所城楼形的大客店,要有十二根柱子的,旁边还有个客澍,造好了,我就传你灌顶和口诀。’于是我又从头尊房基,开始修造客店,师母常常拿些好吃的东西和酒给我,同时也常常很亲切的安慰我。

  “在大客店书要修好的时候,日多地方的错通纲崖来求密集金刚的大灌顶。

  “师母说:‘这一次,你无论如何非要受灌顶不成!’就给了我一口袋黄油,一匹毛布和一小铜盘,做为供养的东西,我满心希望,欢喜地拿着供养的走进佛堂的求法座。

  “上师望着我说:‘怎么又来了?你有什么灌顶的供养吗?’我心里很安定地很有把握的说道:‘这些黄油,毛布,和铜盘就是我给上师的供养。’“哈!哈!哈!你的话真妙;毛布是某乙供养的;铜盘是某丙施主供养我的。真妙!拿我的东西来供养我,天下有这种道理吗?你自己有供拿来,没有不准坐在这里!说着,立起身来,又将我大骂一场,用脚把我踢出佛堂来。我当时恨不得钻到地下去才好。苦苦的想了阵,这是不是我放咒杀了很多人,降雹毁了很多收成的报应啊?也许是上师知道,我根本不是法器,不能受法的原故吗?还是上师不够慈悲,不肯授法给我呢?不管怎样,留着这个受不得法的,没有用的,充满了罪恶的人身,还不如死了好,还是自杀了罢!正在百思不解的时候,师母带了会供的食物来给我,竭力的安慰了我一阵。

  “失望与痛苦使我丝毫不想吃师母拿来的食物,哭了一整夜。第二天,上师又来了,说:‘现在把客店和堡快点做好,一修峻工,我就传你正法和口诀。

  “我千辛万苦,好容易才客店修好,那时,背上又磨破了一个洞,长了背疮。这个疮有三个脓头,腐肉伴着脓血,烂得像一团稀泥。

  “我就去请师母说:‘现在客店已经修好了,恐怕上师又会忘记答应传法的事,所以特来请帮忙我求法吧!’说着,因背疮痛得很历害,脸上止不住露出了很痛苦的样子,‘大力,你怎么啦!害病了么?师母一看,忍不住眼泪直流,马上就说:‘要去告诉上师去!’立刻匆匆跑到上师面前说:‘上师啊!大力这样的造房子,手都伤了,皮肤也裂了;在背上还长了三个大背疮,又磨成了三个洞,有一个疮还有三个眼孔,脓血模糊。以前只听说骡马驮东西驮得太重太久了才会长背疮;人长背疮还没有听说过!更没有看见过!像这样的事,人家看见或是听见了,岂不要耻笑我们吗?上师!因为你老人家是一个大喇嘛,所以他才来服侍你的,起先你不是说造好了房堡就传他法吗?他实在太可怜了,现在请您传法给他吧!’上师说:‘说倒是这样说过的,不过我说的是要造十层楼,现在十层楼在那儿呀?’

  “那个大客店不是比十层楼还要大吗?”

  “你不要东说西产的多嘴!修好了十层楼再传他法!”上师申斥师母,忽地又想起了我背上的疮:喂!你刚刚说什么?大力背上长了背疮吗?

  “满背都是疮!请你自己去看看好了!脓血一团,烂得可怕,谁看见了也不忍心!唉!真可怜极了啊!’师母说。

  “上师马上跑到楼梯口上说:‘大力,到上面来!’

  “我想:咦!这回对了!一定要传法了!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楼,上师说:‘大力!把背疮给我看看!’我就给他看。上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看说:‘至尊那诺巴,十二大苦行,十二小苦行,比您这个还要历害得多!大小种种二十四种苦行,他都忍受了。我自己也是不顾生命,不惜财产地来奉侍那诺巴上师。你若是真想求法,快不要这样故意做作,装做了不得的样子,赶快去把房堡做好吧!’

  “我低头仔细地想,上师的话实在不错。

  “上师就在我的衣服上做了几个盛东西的口袋,并且说:‘马和驴子长了背疮,都用口袋东西驮,我现在也替你做几个口袋,好用来装土,装石头。’

  “我忍不住问:‘背上有疮,这东西有什么用处?’

  “上师说:‘有用!有用!口袋里装土,可以免得沙土粘上背疮!’我一想,这又是上师的吩咐,就又忍住疼痛运了七口袋沙到山顶上去。

  “上师看见我对凡是他老人家所说的一切话,无不懂守奉行;知道我是百拆不挠难行能行的大丈夫,真令人感动和赞叹。在无人的地方,偷偷的也流下许多泪来。

  “背上的疮一天天的大了起来,渐渐地痛不可忍,我就告诉师母说:‘可否请您向上师说,最好是先传我法,或是至少请他让我休息休息,养一养疮伤。’

  “师母将我的话转禀给我上师。上师的意思仍旧是;房子不做好,决不能传法的。如果疮实在需要调养,那就休息几天也好,师母也劝我调养一些时候,等疮好了再继续做工。

  “我养伤的一段时间,师母给了我很多好吃的和滋养的东西,更是常常来安慰我。我暂时把不能得到法的优虑忘怀了一些。

  “这样休养了一阵,到背疮快要痊愈的那一天,上师又来叫我,却对传法的事情一字不提,他对我说:‘大力,现在马上造房子去!’

  “那时我原已经准备要去工作,可是师母为了同情我,安排要用计来请上师早日传我法。所以悄悄和我商量妥了,要装一次假。我从上师处出来后,就细声的哭泣着,装着收拾行李,带了些烙巴要走的模样;在上师看得见的地方,装着要走出去,师母就假装留我的样子,拉着我说:‘这一次在我一定要求上师传法给你,不要走了!不要走了!’半晌,两个人拉拉扯扯地引起了上师的注意。上师叫师母道:‘达媚玛!你们俩在干吗?’

  “师母一听,以为机会到了,就说:‘这个大力徒儿,从远方来上师这儿求法,不唯学不到正法,反只落得打骂和作牛马的苦工。他现在怕求不到法就死了,所以要到别处去寻师了。我虽是保证他一定可求到法的,但是他好像还是要走的样子。’上师听了,怒气冲冲跑进房去拿了一根鞭子,跑出来照着我混身乱打,说:‘你这个混帐东西,起初你来的时侯,把身口意都给我了,现在你还想往那里走啊?我要高兴的话,就可把你的身,口意害成千条万片,这是你给我的,所以我有这个权利。现在不管怎样,你要滚,就滚好了,为什么把我的烙巴拿走?这是什么道理?你说说看?’皮鞭子无情地一顿乱抽,把我打倒在地。上师又来把烙巴抢了过去。那时我心中真是难过已极,但又不能向上师说这是和师母商量好的假圈套。无论怎样做也抵不过上师威力,只好跑进房去痛哭一场,师母也叹气说:‘唉!现在就是和上师扯皮拉筋,他也不会传法的无论如何我要想法子传你一个法!我自己有一个‘金刚亥母’的修法,我传给你吧!‘我依着这个法修,虽然未生觉受,但是心中觉得很安慰很和平。我觉得师母对我太好了,总想报师母的恩。又想,因为上师和师母,我的罪业已净除了不少,我就决定再留下来,在夏天的时候,就帮忙师母挤牛奶,炒青棵。有时,我也的确想找别的上师去,但是仔细想一想,即生成佛的口诀,只有这个上师才有,今生若不成佛,我做了这么多罪业,如何解脱呢?为头求法,我要修那诺巴尊者一样的苦行,无论如何,要想为法使这个上师欢喜,得到他的口诀,即生证果。于是我就一心一意的背石头、搬木料,修筑大客店旁边的修定室。

  “卫地的俄东去多和他的眷属,逞了很多的供养来求,‘喜金刚’的灌顶。师母就对我说:‘马尔巴只爱钱!像这样的苦行修者,他就不传法给你,我替你去想法子办一份供养,无论如何要使你得个灌顶。你先把这个供养上去请求,若是还不传法的话,我再替你去求’,说着,师母就从自己的内衣里取出一块龙形玉的红宝石来给了我。我拿了这块鲜明放光的红宝石,走进佛堂,礼拜上师,把宝石供上,说道:‘这一次的灌顶,无论如何请您老人家慈悲传给我。’说完了就坐入受法座上了。

  “上师把红宝石转过来,转过去,看了又看,说道:‘大力,这个东西是那里来的?’

  “这是师母给我的。

  “师母来了,上师就问:‘达媚玛!这个红宝石是怎么得来的呢?’

  “师母磕了头又磕头,战战兢兢的说:‘这个宝石原来与上师没有关系。我的父母在我出嫁的时候对我说,上人的脾气好像不好,假使以后生活发生困难的时候,是要铨的,所以就给了我这个宝石,叫我不要给人家看 。这是我秘密的财产,但是现在这个徒弟实在是太可怜了,所以我把这个宝石给了他。请上师接受这个宝石,开恩传授大力的灌顶。从前你屡次在灌顶的时候把他赶出去使他非常失望。这一交,请俄巴喇嘛及大众弟帮忙我,一同请求上师,说完了,磕头又磕头。

  “但是上师面带怒容,俄巴喇嘛和大家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是和太太一起礼拜向上师请求。上师说:‘达媚玛!你作这样糊涂事情,把这样好的宝石给人家,哼!’说就把宝石戴在头上说:‘达媚玛!你想错了,你的一切都是我的,这个宝石也是我的,大力!你有财产就拿来,我就给你灌顶!这个宝石是我的东西,不能算是你的供养。’

  “但是,我想:师母一定会再三说明供养宝石的原因的,大家也都在替我求,所以我还等着,老脸皮厚的不肯走。

  “上师大怒,从座上一跃跳下,大骂我说:‘叫你滚出去,你不滚出去是什么道理?’提起脚,在我身上乱踢。我的头俯着地的时候,他把脚踏在我的上,昏暗得像天黑了一样。一下子又用脚把我踢翻,头突然仰面过来,就像天忽然发亮金星乱冒。乱踢了之后,又拿起鞭子,大打我一顿,俄巴喇嘛来劝止上师的时候,上师那样子真是可怕极了。在大厅里,跳来跳去,他的愤怒威势真是达到极点了!我想:除了痛苦以外,什么都得不到,还是自杀了吧!正在痛哭的时候,师母满眼含泪的来安慰我说:‘大力啊!不要伤心啊!比你更好的徒弟,世界上再也找不着了。假定你要找别的喇嘛去,我一定替你介绍,学法的费用和上师的供养我都会给你的啊!’照例,师必定要参加会供轮的,但是那一次,我哭了一夜,师母也就陪了我一夜。

  “第二天早上,上师派人来喊我去,我以为是传法,又跑去了,上师说:‘昨天没有给你灌顶,你心里不高兴吗?起了邪见没有?’

  “我说:‘我对上师的信心毫未动摇。我想了很久,这是我的罪太大的原故,心里伤心得很。我一面说一面哭。上师说:’在我面前哭,而不忏悔,是什么道理!滚走去!

  “我出来之后,好像得了神经病症一样,心神痛苦万分,我心中想到:‘真奇怪!我造罪的时候,学费也有,供养也有供养也没有了,穷得成这样子。只要有造罪时候的一半的金钱,也就可以得到灌顶和口诀了。现在这个上师没有供养物是不会传我口诀的,到别处敢没有供养物,有什么用!无财则不能得法,与其将无法的人身来集聚罪业,不如自杀了罢!唉!到底怎样好呢?’这样东想西想,胡思乱想,结论是:求财第一!那么去替有钱人家当差,贮一点工钱来作求法的资粮好吗?还是恶事放咒术来找钱呢?还是索性回家乡去吧!看见母亲多么高兴啊!回家乡倒好,就是不定能找到钱!唉!不这怎样,求法也好,求财也好,总要求得一样,在这里总是不办法。于是决定离开。又因为拿一点上师的东西,就只有挨打挨骂,所以连一点食物都没有带,只拿着自己的书物就走了。

  “走在路上,想起了师母的恩德,心中很难过。我走到离扎绒只有半日路程的时候,已是中午要吃午饭的时候了。我就讨了点烙巴吃。又向人借了一个锅,在外面草地上烧起火来,烧了点喝。过了半天,我心里想:我在上师处做的工作,虽然一半是为服侍上师,一半也是自己吃饭的工钱;安慰我内心的精神食量,有师母的慈爱。师母待我这样好,今天上早,我却没有向师母辞行,不说一声就走了,实在岂有此理。自己这样一想,就想回去了,但是却没有勇气。等到我去交还水锅的时候,那个主人老头子对我说:‘年纪青青的,甚么事不好做,要来讨饭吃?你要是识字,就可以替人念经;不识字,替人做工也可以混到衣食的啊!喂!小伙子,你识字不识字啊?会不会念经呢?’

  “我虽然不常念经,但会却是会的!”

  “那么,正巧极了,我正要请人念经,就请你替我念五六天经吧!我会给你供养的!

  “我欢欢喜喜地说:‘好’!”

  “于是我就在老者的家里念‘般若八千颂’。经中述说着有一个名叫常啼菩萨的故事,那位常啼大菩萨跟我一样穷,但是他为了求法,连生命都不顾,人人都知道,把心挖出来是只有死的;但是他为求法,仍毅然把心挖出来。跟我比起来,我这点苦头,真算不得是苦行了!于是我想,上师也许会传法的,不传也不要紧,师母不是说过介绍我给别的喇嘛吗?这样一想,於是我又动身回去了。”

  “在上师那一方面,等我走了以后,师母就对上师说:‘您老人家把一个无比的仇人赶走啦!他不在这儿了,现在你该快活了吧!’

  “马尔巴上师说:‘你说的是谁啊?’

  “你还不知道吗?就是那个你见了跟仇人一样的,专给他苦吃的大力呀!’

  “上师一听,脸色马上变成青白,泪如雨下,合掌祈祷道:‘口授传承的历代上师啊!空行及护法啊!请使我那宿善的好弟子回来啊!’说完了,默默无言。

  “我回去之后,先顶礼师母,师母非常欢喜说:‘啊呀!这一下我放心了,上师这一次恐怕要传给你法了。当我告诉他,说你走了,他老人家喊着说:‘使我宿善的好弟子回来啊!’他连眼泪都流了出来了!大力!你已经把上师的慈悲心引出来了!我心里想:这不地是师母安慰我的话罢了;假使是真的流眼泪,而又叫我为宿善的弟子,那当然是满意的表现,不然只是说:把他喊回来,而仍不给灌顶和口诀,那么我这个所谓‘宿善’也是最下的。我如果不到别的地方去,痛苦又会找上身上来的!正在这样暗自思量的时候,师母就告诉上师说:‘大力不肯舍弃我们,他又回来了!叫他到你面前来顶礼好不好!’

  “马尔巴上师:‘哼!他倒不是不肯舍弃我们,他是不肯舍弃自己!’

  “我去顶礼的时候,上师就说:‘你不能性急,不能胡思乱想,要是至心求法的话,应该为法舍弃性命。去替我做一间三层的房子,做好了就给你灌顶。我的粮食也不多,也不能让人白吃的。你要是心里想不过,要了去旅行,随时你都可以走的!’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就出来了。”

  “我跑到师母那里,对师母说:‘我很想我的母亲,上师又不肯传法给我。他仍说把房子盖好了再传法,可是等到房子真盖好了,又是决不肯传,还要打骂。我决定回家乡去了,愿上师和师母两位老人家,平安无事,百事吉祥。’说完了,卷起行囊就准备走路。

  “师母说:‘大力呀!你说的话不错。我一定帮忙你去找一个好上师。俄巴喇嘛是上师的大徒弟,他是得了口诀的,我要想一个办法把你送到他那里去学法,你先不要忙,暂时住几天’於是我就没有走。

  “至尊大梵学者那诺收师,每月初十,一定要举行广大的会供轮。承继这个规则,巴尔巴上师也经常每月初十行会供。那一天,又是初十,照例修会供轮,师母用了一大口袋麦子,酿了三种酒:一种是浓酒,一种是淡的,一种是中平的。师母请上师多喝浓酒,其余的喇嘛喝中平的酒,我跟师母喝淡酒,而且只是装样子略略的沾了一点。 那天敬酒的很多,喇嘛们都渴得醉倒了。上师也喝醉了。等到上师醉意朦胧的时候,师母就偷偷的走进上师的寝室里去,从上师的手提小箱内拿出上师的图章和印件,和那诺巴大师的身庄严及红宝石印,师母把早就准备好了的一封假信拿出来,偷盖了上师的印,把印悄悄的仍旧放回箱子里。把假信,红宝石,和身庄用美丽的布包着,用蜡封了口,交给我。对我说:“你说这是上师送给你作为供养俄巴喇嘛的,现在你赶快到俄巴喇嘛处去”

  “我叩别了师母,带着信件就动身到卫地去,过了两无之后,上师问师母说:“现在大力在做甚么事?”

  “他走了!别的我都不知道!”

  “他到那里去了?”

  “他那样苦苦的做房子,您不但不传法,还要打他骂他。他现在走了,去找别的上师去了。他本来想告诉您的,但是又怕您老人家打他,所以没也告诉您就走了,无论怎样我也留不住他。

  “师母说完之后,马尔巴上师的脸马上变青了,问道:‘他那天走的呀?’

  “昨天走的!”

  “上师默然思维了一下说:‘我的徒弟不会走远的!’

  “我走到卫地孔庆山的时候,俄巴上师正在与许多喇嘛请‘喜金刚本续’。

  正讲到:

  “说法是我法亦我,听法诸众亦是我,我为成就世界主;世出世间亦为我,我即俱生欢喜大自在’。

  “正讲到这里的时候,我就在远远的地方向俄巴上师礼拜,上师就脱帽答礼说:‘这是马尔巴学入礼拜姿势,修法的缘起很好,将来这个人当成就为一切法之王。你们去看盾,是那一位?一个比丘跑过来看我,他原是认识我的,就说:‘哦!原不是你!你为甚么到这里来呀?’

  “我告诉他:‘因为巴尔巴师非常忙,没有时间给我传法,所以到这里来请法的,巴尔巴上师叫我带诺巴的身庄严和红宝石的印章,作为许可求证的凭证。’

  “那个比丘就跑回去跟俄巴上师说:‘大力来了!’又一五一十的把我的话了一遍。

  “俄巴上师非常欢喜的说:‘上师诺巴的身庄严和玉印到我这里来,真如优钵昙花开,甚是难得希有,不可思议!我们应当恭敬迎接。现在暂时停止说法,佻们听众快点到庙里去把华盖,胜幢,庄严,乐具等拿出来;再叫大力在外面稍为等一下。

  “不一会儿,在华盖宝幢和音乐齐奏的盛大欢迎中,大众拥着我走了大殿。顶礼完毕,供养了礼物,俄巴上师流着泪把身庄严顶戴在头上;祈请加持之后,然后方拆开我带来的书信,信上说:

  “俄巴法身金刚知悉,余正闭关入定,无暇教导大力,故令彼来汝处求法,汝应予灌顶及口诀。兹赠汝那诺巴大师身庄严及红宝石以表印可。

  “俄巴喇嘛看完了信,对我说:‘这是上师的命令,灌顶和口诀,无论如何要传给你。我很久以前就想要叫你来我这里学法;这次你自己来了,真是上师的恩惠。’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下,又说:‘啊!大力!我想起来了,雅绒,恰抗和找开通这些地方,时常有很多喇嘛要到我这里来,但是多雅波地方的那些坏蛋,总不让们供养我。你先去向他们降雹,然后就传你灌顶和口诀。

  “我听了心中一惊,暗想:我真是个罪恶深重的人啊!每到一个地方就要作恶!我到这里原不是为了降雹害人,而是为学正法才来的;没料到一来就又要造罪。设若不去降雹,就违背了上师的意旨,不用说,法一定也是求不到的了;倘若真去降雹,那就又要造一次罪过。唉!只好还是遵照师傅的吩咐去再降一次雹吧!

  “我无法,只得准备了修法的材料,以真言扣持后,带到了多雅波村中刚修完了法,在冰雹将要降下来的时候,为了要躲冰雹,我赶忙地找到了一个老婆子家里去借宿。一霎时,空中协电交作,黑去层层的奔驰而来。在大冰雹还未来,先头的一阵小冰雹降下的时候,那个老婆子就哭着说:‘天啊!冰弹子把我的麦子打了,以后拿甚么来生活啊!’

  “老婆子的话又令我的苦恼涌上了心头:‘唉!我真是做大罪恶的人哟!’就向老婆子说:‘老婆婆,你的田在那里?是甚么样子?快画一个图给我看!’老婆婆方;‘我的田是这样的!’就画了一个像长嘴唇皮一样的三角形。我立刻结了‘指示印,用一个锅盖在三角形的图上,老婆子的田因此而得了保全,没有被冰雹损坏。但是一小块角落,因为没有盖好,所以那一小块方的收成就被一阵狂风雨吹得无影无踪了。半晌,冰雹停止了,我跑出屋去一看,两个村子的山上都发生的大洪水,把所有的田都冲得一点不剩。只有老婆田无多损害,禾苗依然欣欣向荣。却也奇怪,以后任何降的时候,这块田总是不落冰雹。这个老婆子也就再不用出钱去请喇嘛修法防雹了。

  “我在归途中,遇见两个老牧羊人,他们的牛羊都给大水冲跑了,我对他们说:‘今后不要再俄巴喇嘛的弟子了,要是还要再抢的话,我会再来降雹的!’

  “受了这次的威吓,果然这两处地方的人再也不敢抢劫,并且慢慢地都向俄巴上师生起了信心与恭敬,变成俄巴上师的檀越了。

  “我在一块长满荆棘的草地上,拾集了很多小鸟的尸体和很多被冰雹打死的山鼠。我用衣服把这些尸体包好,装上满满的一包,背了回来,回到庙中,一见上师,我就把这一大堆鸟兽的尸体堆在上师的面前说:‘上师老人家啊!我是来求正法的,谁知又做了恶业,请上师慈悲看看我这个大罪人吧!’说着就唏嘘痛哭起来。

  “俄巴上师很安祥地说:‘大力!用不着害怕,那诺巴梅纪的法统加持,能令罪人於清净法性中超度解脱。於一刹那间令几百鸟兽皆能得度的口诀,我是有的!这一次给冰雹所打死的一切众生,未来在你成佛时,都将往生你的净土为听法的第一会众。这些众生在未能往生之前,靠我的力量,可以不堕恶趣;若是不信,你看!’上师静思片刻,於一弹顷,一切鸟兽的尸体,都苏醒复生,忽然间都动转起来,走的走,飞的飞,都跑掉了。

  “我看见这样希奇胜的真实道行,心中无限的欢喜与羡慕,倒悔恨当时杀得太少了,否则岂不是可以多度一些众生吗?”

  “于是俄巴喇嘛就传法给我,在喜金刚的坛中得了为灌顶和口诀。

  “我找到一个古老的崖洞,崖洞的入口朝向谳方,从洞口处可以看见上师的住住宅。我把崖洞略事修补就开始在洞内精进思维上师所送传的法。但是因为马尔巴上师没有印可,所以我虽然努力修习,仍是毫无解证效验。

  “一天,俄巴上师来问道:‘大力!你早就该如何如何的觉受了,你现在怎么样啦?’

  “我甚么感受都没有!”

  “甚么?你说甚么?在我这个法统传承之内,若是戒律没有毁犯,觉受证解有的功德,没有不马上成就的;何况你又是相信我才来的!上师又沉思了一忽儿,接着又仿佛是自语:‘若是没有马尔巴上师的许可,他不会给我许可的表记呀!咦!真奇怪,这是甚么道理呢?然后又对我说:‘你再试着好好的精进思维吧!’

  “上师的话使我心里时常恐怖,可是又不敢说出这事的原委,就心中盘算着:无论如何要得巴尔巴上师的许可才是,一在则仍旧精时不懈努力的修持。”

  “那时,马尔巴上师替他的儿子起了一所住屋,写了一封信给俄巴喇嘛说:

  ‘余子住宅,现需木才,汝处所出产之杉木可尽量送来。房屋筑成后,将诵般若经,并举行庆祝典礼。尔时,汝应前来参加,大力是恶恶现时谅必仍在汝处,携之同来可也!

                                 马尔巴字

  “俄巴喇嘛就把信拿到我这里来,对我说:‘上师信上甚么称你为恶人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看起来恐怕你没有得到上师的许可吧!’

  “我只得照实地说:‘是的!我并没有得到上师自己真正的许可,信和那些送给你的东西,都是师母给我的!”

  “哦!哦!原来如此啊!那委我们两人都做了一件无意义的事情了。不得上师的许可生不起功德,是当然的。唉!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他要你与我一齐去呢!”

  “我说:好吧!我也只有去”

  “那么,等我送了木料以后,选个的日子去吧。现在你还是可以继续在这里修定。俄巴喇嘛慈祥地对我说”。

  “过了几天,俄巴喇嘛这里的人都知道我快走了,于是都跑来我这里闲谈,谈些庆祝新宅和庆祝马尔巴儿子成年的事情。其中有一个刚从马尔巴上师处回不的喇嘛,过来找我,我就问他:‘他们有没有问起我在做什么事情啊!’那个喇嘛说:‘师母曾经问我:我的大力在做什么事啊?我就告诉她:你正在修定。师母又问:除了修定之外,他还做什么别的事情没有?我说:他只是一个人住在无人的崖洞里静坐。师母说:他忘记把这个东西拿去了,他在我这里的时候,只喜欢玩这个东西,请你带给他罢!说着就把这几个土做的骰子给了我。一喇嘛当时就把带来的骰子交给我。我手里摸着骰子,心里不由地便想着师母。”

  “那个喇嘛走了以后,我玩弄着骰子,心中暗想道:我从来没有在师母面前玩过骰子,为什么师母说我只喜欢玩这个东西,是不是师母不喜欢我了呢?我又想起我的祖父为了几个骰子才流落在外。东想西想,忽然一不留神,骰子掉在地跌碎了,碎成两片,中间有一张小纸片露了出来。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徒儿!上师会传给你灌顶和口诀,请你跟着俄巴喇嘛一起回来吧!我看完信,欣喜极了,就在洞中喜得东转西转的乱跑。过了几天,俄巴喇嘛对我说:‘大力!你也要准备动身了!’

  “俄巴喇嘛,除了留下马尔巴上师所赐给的加持品之外,把一切佛像,经典,法器,铃杵,和一切黄金,玉石,绸锻衣着,日用品等一切的一切都一起带走;只留下一条跛足的老山羊。这条跛山羊,不但年老,而且性情怪僻,从来不肯与别的羊在一块儿走,所以只好留下。其余怕有内包全部的财产,都准备一齐供养马尔巴上师。”

  “俄巴喇嘛给了我一匹绸子,对我说:‘你是个好弟子,你把这匹绸子拿去,做拜见马尔巴上师的礼物好了。’俄巴上师的太太,也给了我一口袋的酥油点心,对我说:‘你拿这个去供养达媚玛师母吧!”

  “带了俄巴上师和师母的东西,我就和俄巴喇嘛大众动身了。快要到罗扎乌谷的时候,俄巴上师就说:‘大力,你先去告诉师母。说我们来了,看看能不能给我一杯酒喝!’我就奉命先去了。见到了师母,把一口袋酥油点心供上,说:‘俄巴喇嘛来了,请你给他一杯欢迎酒喝’。

  “师母见了我非常欢喜,说道:‘上师现在正在睡房里,你去向他说一说吧!我心惊胆战的走进了上师的寝室。上师正在床上面向东方入定。我就对上师礼拜,把一匹绸子供上,上师不看我,把头转到西方去;我又走到西方,再礼拜,上师又掉转头向南方去我只有说:“上师,您老人家为着谴责我,不受礼拜”。但是俄巴喇嘛带着身,口,意及其一切所有,金,银,玉石,牲畜,及其他财产来供养您老人家,他希望您赐一杯欢迎酒,请您发一慈悲满的愿!’马尔巴上师听了立刻示出出大我慢相,弹指一呜,用愤怒而可怕的声音说:‘当我从印度把不可思义的三藏秘,四乘心要,殊胜的口诀带回西藏的时候,前来欢迎我的连一个老鼠都没有,现在他是什么东西!把他那一点财产拿来,就要我这个大泽师去欢迎他!还是不要来的好!马上给我滚回去!’

  “我退出房来,把上师的话告诉师母。师母说:‘上师的脾气实在太坏了!俄巴喇嘛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我们应该欢迎的,我们母子二人去迎接吧!’我说:‘俄巴嘛不敢希望上师父母亲自迎接,只希望给一杯酒就够了。’

  “但师母说:‘嗯!不不!我还是要去!’就带了几个喇嘛,拿了很多酒,一起去迎接了。”

  “开庆祝会的时候,罗扎乌谷三村的大众,都聚集在一起,大开酒宴,庆祝马尔巴上师的儿子成年和新宅完成。在酒筵前,马尔巴上师唱了一首吉祥歌:

祈请承恩上师前,我此法统真堪宝;

无坏无漏吉祥好,愿更光大添吉祥;

殷勤为向上师寿,法广且隆吉祥添;

不毁不坠不倾倒,吉祥充溢误谬少。

捷径能通无上道,但愿吉祥与时增,

吾道光明如云兴,我乃译师马尔巴。

愿以深广身口意,祝此吉祥无有涯;

惟望吉祥日日加,上师本尊与空行;

加持成就吉祥盛,愿更光大添吉祥。

徒从眷属蔚成行,如子如女在一堂;

信心净戒起芬芳,吉祥光大叹无疆。

施主乡人与亲戚,结缘集善福来锡;

一切事业与行为,利生成佛交相期;

愿更光大吉祥厚,天神鬼众遍三有;

威猛勇断吉祥厚,愿更光大吉祥添。

胜哉此会集人天,庆喜福德兆绵绵;

愿更光大吉祥添。

  “马尔巴上师唱完了吉祥歌之后,俄巴喇嘛把的东西供上,说道:‘上师啊!我的身,口,意,一切都属于您老人家的。这一次来,家里剩下一只跛足的老母山羊;她是羊群的祖母,但是因为老得不堪,又是跛脚,所以才把她留下了。除此之外,我所有的一切都带了来,都供养给上师。请您传我深远珠胜的灌顶与口诀;特别希望您传我耳承派的奥义口诀!’说完又向上师礼拜。

  “马尔巴上师欢笑的说道:‘哦!哦!深远殊胜的灌顶和口诀,乃金刚剩的捷径,依此口诀,无须旷劫修行,此身即可成佛,乃一切口诀中的特别口授。为上师,空行之所付嘱。你即是要求法,你那个羊虽是又老又跛,不拿来仍是不能称为全体供养的。我这口诀还是不能传给你的,别的法我早都已经传给你了’说完了,大众都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俄巴喇嘛说:‘把这个老母羊供养了以后,您老人家肯传我法?马尔巴师说:‘要你亲自去拿来,我就传!’

  “第二天散会以后,俄巴喇嘛就一个人跑回去,把母羊背回来供养给上师,马尔巴上师非常欢喜的说:‘所谓秘密真言乘的学人,就是要像这样的弟子。其实,一匹老山羊,对我有什么用呢?不过为了奉法和重法的原故,这样做做是必需的!后来马洋巴上师就传了他灌顶和口诀。

  “这了几天,远方来几个喇嘛,和上师这里的少数几个人,大家都集体起来,正在做会供轮。马尔上师在自己身边放了一根很长的旃檀木的棍子,眼睛张得大大的瞪着俄巴喇嘛,手结忿怒印,声色俱厉的说:‘俄顿琼巴!你对闻喜这下恶人,传给他灌顶及口诀,理由何在?’一边说道,一边瞧着身边的棍子,手也慢慢的伸过去拿那根棍子。俄巴喇嘛赫得发抖,一而磕头一面说:‘是您老人家给了我一封信许可我传法给闻喜。同时又赐给我那诺巴大师的身庄严和红宝石玉印;我之传法与大力是奉命行事的。还要请您老人家原谅!’说了之后,吓得东张西望,不知怎样才能使上师息怒。

  “上师以忿怒的威赫印指着我说:‘你这个混帐东西!这些都是从那里来的?’那时,我心里痛得跟刀割一般。因为过于恐怖,混身颤栗,话都几乎说不出来了!战抖抖的勉强说道:‘那……那……那是师母给我的!’上师一听,一下子就从座上跳下来,拿起木棍去打师母。师母早知道这件事会发生,所以远站的站在外面,她一见情势不好,拔腿就往房里跑;跑进房,‘八达’一声把房门关上了。上师一面咆哮着,一面追过去,用棍子狠狠的打门;打了半天才回到座上来说道:‘俄顿琼巴!做了这合道理事情的你!赶快去把那诺巴大师的身庄严和玉印拿来!’一面说一在摇头吁气,大发雷霆。俄巴喇嘛急忙磕头,马上就去取玉印和身庄严。

  “这时我和师母一起跑到外面,看见俄巴喇嘛出来了,就哭着对我说:‘将来求你引导我!’俄巴喇嘛说:‘没有上师的允许,我来引导你,是会跟这次一样的,对于我们两都没有益处。所以还是要请你住在这里,等你得到上师的加持许可之后,无论如何我是要帮忙你的!’

  “我就说:‘我的罪障很重,上师和师母都为我受这样的痛苦,今生此世不能修法成就,还是自杀了吧!’就拔出小刀来自杀。俄巴喇嘛一把抱住了我,眼泪不住流着说道:‘啊!大力,我的朋友啊!莫要这样做啊!世尊教法的究竟,是秘密金刚乘,金刚乘的教义说:自身的蕴,界,处,就是佛陀,在寿命未终的时候,即使行转识法,都有杀佛之罪。世上再没有比自杀更大的罪了,就是在显教中也说:?没有比自断生命更重的罪了。你要好好的想想,放弃自杀的念头吧!上师也许会传法给你的;就是不传也不要紧,向别的喇嘛去请法也是可以的’正说的时候,所有大众喇嘛都对我表示同情,有的来安慰我,有的到上师处看没请求传法的机会。那时我的心大概铁做成的吧,不然一定会痛碎了的!我密勒日巴半生积罪如山,为求正法便受了这样大的痛苦!”

  尊者说完之后,听法的大众中,没有人不在流泪;有的生起厌世和出离的心,有的听了悲伤过度竟晕倒了!

  惹琼巴就向密勒日巴尊者说:“上师尊者!马尔巴上师最后是以什么因缘传法给你,加持于您的呀!”

  密勒日巴说:“我想自杀的时候,喇嘛们跑上跑下的劝我,求上师,一会儿,马尔巴心情平息下来了,说道:‘哦!喊达媚玛来!’师母来了以后,上师问道:‘俄巴法身金刚他们到那里去了?’

  “师母说:‘俄巴上人因为您老人家的命令去取那诺巴的身庄严和玉印,走到门外的时候,正遇见大力要自杀,求俄巴上人在他死以后超度他。他们现在都在劝解大力呢。’

  “上师听了,两眼禁不住流下泪来,说道:‘这样好的弟子!将秘密真言乘学人所应具有条件都具足了,真是可怜悯。你把他们都喊进来!’一个徒弟就跑过来请俄巴喇嘛说:‘现在上师已经心平气和了,派我来请您老人家和大力一同进去!’

  “我听了这话,情急起来,抢着说:‘我去拍没有人欢喜吧!像我这样一个罪人,就是上师心情静了,也不配到他的面前去,即使硬着头皮去;恐怕也只有被打骂也只有被打骂的份儿而已!’说完仍是不止地痛哭。俄巴上师就对那个徒弟说道:‘你把大力的话去告诉上师,看大力能不能到上师的面前去我要在这儿照护他,不然也许又会什么意外的事呢!’这个徒弟就跑回去了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马尔巴上师。师母也跟了一同进去。

  “上师说:‘他说的话,照以前的情形倒是真的;不过现在不同了,他用不着再害怕了。这一次,大力将是我招待的主客。达媚玛!你去喊他来叫来吧!’师母万分欢喜地来对我说:‘上师对你起了最深的怜悯心!这一次将招待你作主客,叫我喊你去!你要知道,他并没有骂我哩。你快高高兴兴的去吧!’我信疑参半,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就在糊里糊涂的当中走进房子里去。

  “大家就坐以后,上师说:‘照过去的事看起来,我们谁也没有错。我为了要清净大力的罪业,所以故意给他苦行,又叫他房子,这样方得由清净道净除其罪业;现在已经完成,所以我并没有错。达媚玛是个女人,心肠太软,太慈悲难怪她;可是假做印信,却铸了一件大错。俄巴也没有错,但是先要把身庄严和玉石交还给我,我以后再给你。至于大力,他因为求法心切,用尽一切方法想得法,也实在难怪他。这一次,俄巴不知道是达媚玛所造的假信,便传给了大力口诀和灌顶。因此,我再没有办法给他痛苦,所以大发怒火,你们的请求我都不听。但是你们要知道,这种发怒与世间一般人的发怒是不相同的,过去任何表现出来的事情,都是为了法缘故,其自性皆随顺于菩提道你们不懂得解脱方便的人,不要起邪见!再者,我的这个儿子大力,如果能受九次的大痛苦,大磨折,他将不受后有;不尽此蕴,便可任运即身成佛。现在未能如此,还有一点点胜余的罪业,这完全是达媚玛女人心软的原故。话虽如此,但是他大部的罪业都已於八次的大苦行和无数的小苦行中根本清净了。从今以后,我要加持他,传给同和口诀,传授与他我最秘密的心要口诀,还要给他修行的资粮,帮助他一切修行的助缘,让他好好的修行。大力!你现在可以真的欢喜了!协?/p>

  “那个时候,我暗想:‘这是梦呢?如果是梦,我希望永久都不要醒啊!’心里生起了无量的喜悦,欢喜的眼泪直涌如泉,一边哭一边向上师礼拜。师母,俄巴喇嘛及与会的一切大众,有的想:上师根绝罪业的方便真是善巧啊!有的想:上师真是与佛佗无分别啊!师母和俄巴上人都怜悯悯为我欢喜,双眼流泪,替我向上师顶礼说:‘实在感谢您老人家!’於是大家都在欢笑与眼泪中修完了会供轮。

  “那天夜晚,大家集起来,作完人之后,上师说:‘我替大家都授解脱戒’就为我剃发净身。上师对我说道:‘你的名字,在我与你凶面的时候,就取好了。我凶那诺巴上师为你起名,叫做密勒金刚幢。’於是就以此为我的法名,为我授了居士戒和菩萨戒。

  “上师对内供天灵盖,作究竟心意之加持后,天灵盖忽然大放五色光明,与伟大众都看见了。将加持之甘露上供祖师及诸一,马尔巴上师自己取饮甘露,然后把甘露给我,我接过平一饮而尽。上师说道:“缘起真好!”

  “‘我的内供比其他传承的正式四灌顶更为殊胜,明天早晨,我再为你授灌顶!’上师说道:“缘起真好!”

  “第二天早晨,建立胜乐六十二本尊的大曼陀罗,传授灌顶。在开显去城的时候,上师指着表图坛城说:‘这是人间颜料绘成的表相城,真正的坛城,你们看!’说着,手指虚空,一弹指间,空中显示具德总集轮二十四胜处,三十二胜境,八大尸林。空行大众,环翔围绕。尔时,上师及所有者佛圣众同声说道:‘为汝取名为喜笑金刚。’

  “上师复为我广说秘密本续,指示我观法和密修的口诀;又把手放在我的顶上说:‘儿啊!我初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有根器的弟子;你到我这里来的前一夜,我做了一个梦:这个梦兆,表示出你在佛法上将有广大的事业。达媚玛也作了一个同样的梦,那是守庙的护法空行的显示。因此,你是上师空行母带给我的弟子,所以我才装作耕田的样子来迎接你的。

  “你把我给你的酒都喝完了,把田耕得一点不剩,这是你将领受口诀成为法器,达到圆满大觉的徵兆。后来,你供养了我一个有四个柄的铜钵,这是表示你成我四大弟子之一,铜钵上毫无一点破隙,表示你烦恼垢轻,身享‘拙火定’大暖乐的徵兆。你用空硒来供养我,表示将来在你修行的时候,会有食物困难,遭;受饥饿的痛苦。我为了 你的后半生与你的弟子法统得大受用的原故,又为了使有根器的弟子依着口诀的精更生起喜原故,我就装满酥油在空钵中,燃成明灯。为着使你生起广大名声,所以我敲铜上它发声。为着清净除你的罪业,所以我叫你来建筑息,憎,怀,诛的房屋。我把你从灌顶的会座中赶出去,又做很多不合情事情,可是你不起丝毫的邪见;这表示将来你的弟子和法统,学道时能具足信心,精进,智慧,慈悲等一切弟子应具的条件。修道之时,皆能於此无大贪着,有忍苦精进修行的毅力;最后生起觉受证解,具足慈悲和加持,成为圆满具相的上师,我此口授传承法统会发扬光大,如月轮增长,光辉无限,儿呀!你要高兴啊!’

  "这样为我授记,鼓励,安慰和赞叹。我从此以后,就踏上修正法的幸福之途了。”

  惹琼巴又问道:‘尊者,您得了口诀之后,是立刻就就到山里去修行呢?还是仍旧住在马尔巴上师那里?’

  "密勒日巴说:“上师叫我就在他跟前宽心修行,又给准备了很好的衣食,让我到近处罗所乌村的卧虎崖洞去修定。

  "我在洞中修定的时候,点了一盏酥油灯在头顶上;灯不点完,身体不动,也不下座。这样终日终夜的修定,过了十一个月。

  "一天,上师和师母带了会供轮的上好饮食到洞中来看我。在洞门口,上师说;‘儿啊!你自习定到今天,恰好已是十一个月了你能不令座垫变冷,如是精进修行,我真是高兴,现在,暂时打破窟门到父亲这儿来,谈谈知,休息,恢复一下疲劳,把你的觉受证解,向我说一说。’

  "我在洞内,听见了上师的话以后,说道:‘休息倒用不着,但是这是上师的命令,不能不出去!’正要想打开窟门的时候,心里踌躇着,觉得出去很可惜。这样一犹豫,就更失去了打破窟门的勇气。师母就过来说:‘儿啊!你是不在打门啊!’

  "'我没有勇气打门。’

  "师母就说:‘你出来是毫过失的,这是秘密真言乘深远的大缘起。特别是上师的脾气燥,你不要失掉缘起。母亲来替你打破窟门,请你早点出来吧!’师母说完就把窟门毁掉了。於是我就随着上师师母回到庙里。

  "到了庙中,上师就说:‘现在让我们父子来修‘现观’的仪轨吧!达媚玛你准备会供!’在会供当中,上师说:‘儿啊!你对於口诀有了怎样的了解?有甚么觉证悟境没有?慢慢的对我说吧!’

  "我就跪在上 面前,合掌当胸,流着泪唱了一首七支供养的歌:

於诸不净众生境,示现种种幻化身;

示现清净所调众,圆满报身前敬礼。

以各不同众生语,妙音宣说圣法要;

开显八万四千法,敬礼声空无别语。

不为有相所掩蔽,法身虚空光明性;

遍满宇宙一切法,无转法身意前礼。

清净法性宫殿中,常寂无我幻化身;

三世诸佛之佛母,慈母达媚玛前礼。

遵奉教论诸弟子,如法修持之徒众;

所有一切眷属前,以大虔敬我敬礼。

十方世界一切中,所有供养及我身;

悉以供南尊者前,一切罪业我皆忏。

一切善业我随喜,无法法轮请常转;

乃至轮回未空隙,请求上师恒住世;

一切功德所累积,悉以回向诸众生。

  "供上七支之后,我又继续向上师启禀道:‘与金刚持无别的上师父母啊!您无比的慈悲和加持,令弟子感到您无比的恩德。现在让我把些徵的悟解,呈现尊前,祈求您在法性寂如的心境,悲悯垂听!

  "我们这个缠绕含聚的身心,是由‘无明’等十二缘起而产生的;我们的这个人身,一方面固然是血肉所系,业果所牵,精神所执的一个混合物;可是这个人身啊!对於那些用福德,有宿善的人们,却是一个无价的宝船。这个宝船将来筏渡生死的河流,驶抵解脱的彼岸!对於那些作恶造罪的人们,这个人身却是诱人恶趣的渊薮。同样的人身,作善作恶,向上向下,招来快乐或痛苦,却如此的人不同!我觉悟了一如何在分歧的道路处有所选择,如何运用这个人身,实在是人生最重要的事。

  "一切痛苦根源的轮回大海,它是如此的难於渡过,今日幸有慈悲上师的接引,在浩然无际的生死大海中指我一个方向。

  "我亦了……最初趋入佛道,应该皈依上师的三宝,次第如法学习。一切学习之中,是要紧的是依止上师,因为护三昧耶戒,持戒是最要紧的基础!

  "在万千不同的众生中,人的比例是如此稀少;千千万万的人群中,能够 听闻佛法,知道解脱的途径,能够走向菩提大道的人,更是稀有;如此,有所有无穷的众生当中,有机缘趋入佛的人,比例起来,更是多么的稀少,多么的难得啊!

  "我们虽幸运的得了这样的一个人身,却不能确保生命的安全。谁也不知道那一天会死,那一天会失掉这个宝贵的人身,所以应当宝贵这个人身,珍惜这个人身。

  "宇宙的万物万象,皆在果律的分配,善因得善果,恶因得恶果,了解三世的因果律,才能了解苦乐的报应,和贤愚贵贱的源由。又因为宇宙的一切皆是变化无常的,所以有作为的一切善恶行为所得的果报,也不是永恒不变的,积善所得的福德,努力所得的富贵,情爱所引的眷属,与一切享受和快乐,也都是暂时的,会坏灭的,不可恃的,不可靠的,不究竟。而人生的快乐比起他的痛苦来,却更如沧海之一粟!三恶道的苦痛,更不是不堪想像,轮回无尽生死的疲劳和苦痛,令我自然地一心向法;求解脱的渴望,令我决心作佛。

  "清净的身心为进入佛法的基础,所以第一步要先受别解脱戒,此后渐次的学习正法;守护学处,应如护自己的眼睛,勿损坏堕败。然而寻求个人的解脱,只是小乘的有眼道而已。如为了悲恼一切众生,令众生皆解脱苦海,须要发大慈悲心和大菩提心。思念一切如父母的众生对我的恩德和情爱,我将何以报答?所以在菩提道上所作的善行,都应回向给所有的一切众生。这样,为了一切如父如母众生的缘故,便誓求佛果,发大菩提心,修发菩萨行处。

  "有了这样的大乘心根底,才能进入金刚真言乘。以清净见,依上位具相的上师;承受对顺自性之指示,同时要求得具足方便智慧的四大灌顶;以灌顶力得甚深见;而后次第修观,精时修持‘共道的人无我观’由佛陀的教授和理智的较维,录求何处是我,竟不可得;如是证悟人无我理。这样以无我见而修正定,妄念断,不相续,心进入无分别,持定不起座,可经年月;如此可谓得定了。

  "如是,以正念力恒持护守,不堕昏沈掉举,渐次明觉增长;虽显现而无自性,明朗而无分别,赤裸裸,明朗朗;然这只是定相的觉受而已。许多人以此执为胜观。但是众生凡夫是难生起如量的胜观的!只有证得初地以后,才能真实的见到胜观,因此应该依於胜观入道。其他定境如看见佛像等,只是修习一点徵验,毫无重要的价值。

  "总之应增进定境的觉受,以各别抉择慧,观甚深理,不能没有胜观的方便;如楼楼一样,要有一步步的阶梯才行(译者意见)在修任何有相无相定以前,必须发慈悲心,一切都是为了众生,然后以清净见进入无观行。最后回向功德与一切众生。在无分别中作这些事是一切道中最殊胜的。我现在如实地知道了这些道理!

  "那些饥饿的人,虽然知道食物可以止饥;但仅是‘知道’又有甚么用?终不能解饥饿之苦。解决饥饿之苦,是要真真的去吃食物才行的!和这一样,於空性的道理,只是了解,又有甚么用处?要证悟空性才行,慧观这方便应在后得净 积中增进。瑜珈行者的空性,正是那无言说,无分别,法尔平等性的密宗见。这是我的一点点了解。为了圆证此胜解,所以应该忍疲劳,饥苦,抛弃一切世间的爱染,如死尸一样,不怕死,我畦碍的,精进修持。在无比恩德的上师父母之前,我密勒日巴没有任何物质钱财的供养;只能在我的一生中,以修行和成就来供养;以究竟证解,报身庄严净土来供养您。’说完了又唱了一只歌:

大恩上师金刚持,诸佛生处达媚玛;

佛子化身诸眷属,请听弟子解悟义。

未解误解与错谬,一切过失祈宥恕;

由尊大悲之坛城,流放加持悲暖光。

我心智悲莲花开,觉证缭绕如香溢;

恨我无由报师恩,惟以生命精进修。

成就利生以报恩,弟子所有未当语,

一切求尊祈宥恕。

  "上师听毕,非常高兴的说道:‘儿啊!你已经到达了这个境地了吗?’师母也高兴极了,说道:‘我的儿子,精进和智慧真不小啊!’于是又与我谈了许多关于修法的话。后业我就又回到崖洞里修行去了。

  "有一次,上师到卫地去宏法,在做完会供的一个夜晚,想起对尊者那诺巴的教敕有不懂的地方,空行母也对上师作了表示,上师就想再去印度觐见那诺巴大师。

  "上师由卫生回到罗扎鸟村以后才几天,一天晚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穿绿色衣服的妙龄女郎,身穿绸衣,骨饰庄严,眉赣腰间都有黄丹严饰,她对我说:‘儿啊!你长期修行,虽然得到成佛的大手印口诀,和六法心要;但是于一刹那间成佛的‘夺舍’法口诀,你还没有得到啊?我心里想,这个女郎的样子牺扮,都像是空行母,但是不知道究竟是魔障呢?还是真的空行母授记?不过无论如何,凡是三世诸佛知道的法,我的上师都知道;上至成佛,下至降伏野老鼠的口诀,他全都有。如果是空行 示意,那我就决定要求‘夺舍’法的口诀。于是我主打破窟门,出了崖洞,来到上师的面前。上师说:‘儿啊!你为什么不好好的闭关,出来做什么?究竟为什么出关呢?当心生魔障啊!’

  "我说:‘昨天晚上我梦见一个郎说我应该求‘夺舍’法,不知道是魔障?还是空行母的授记?如果是授记,我想求您传我‘夺舍’的口诀。上师静默了往刻说道:‘这不是魔障,是空行母的授记;我从印度回来的时候,至尊那诺巴说起关于‘夺舍’的口诀,我向上师求法,上师叫我去找经书,结果师徒二个找了整整一书夜,‘迁移’法的书倒找着了不少,可是‘夺舍’的书,如终没有找着,前和天我在卫地的时候,也梦见一个徵兆叫我去求这个法,同时还有些对口诀不明的要请问上师的地方。所以我决定再去印度一趟觐见那诺巴上师!大家听了,都劝上师不要去,说:‘上师,您老人家年纪大了,不要去吧!’上师不听,决心要去 。就把弟子的供养,换成一碗多黄金,带在身旁,动身到印度去了。

  "这时正值那诺巴尊者出外修行去了。马尔巴上师不顾生命的打他,以种种的方法打听他,都没有打到。但因为他有能够遇见那诺巴上师的预兆,所以继续至心访求。后来终于在一个大树林中会着了,就请尊者到普来哈慈寺中去,传授‘夺舍’法,大梵学者那诺巴问道:‘你来求这个法,是佻自己想出来的呢?还是诸佛授记的?’

  "马尔巴上师说:‘也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也不是空行的授记的。是因为,我有一个名叫闻喜的弟子,空行母向他授记,他向我求这个法,因此我才来印度的。’

  "那诺巴尊者惊奇的说:‘哦!真是希有难得啊!在黑暗的西藏,竟会出生这样一位大丈夫,真像太阳照耀着雪山一样。’说着两手合掌,恭敬地置于头上,唱道:

"北方黑暗中,如日出雪山;

其名号闻喜,我至心敬礼。

  "唱华,合掌闭眼,向北方俯首着地,敬礼三次,当地的山林树木,也一起向北方屈身点头三次。直到现在普来哈慈地方的山和树仍然都是向著北方西藏屈身点头似的。

  "于是那诺巴尊者就把空行母的口诀和‘夺舍’法都完全传给马尔巴上师了。

  "那诺巴尊者为观察缘起,示现了虚空坛城。马尔巴上师先向坛城本尊敬礼,却未向那诺巴上师敬礼;那诺巴上师就得了预兆,知道马尔巴的子系传承将不能久传,但是他的事业法统传承,却如大江这无尽,将恒久住世的。

  马尔巴上师得法之后,就回到西藏来了。

  "因马洋巴上师顶礼之缘起,他的儿子打马多得夭逝了。在他逝世一周年的时候,徒众们大家聚集起来,由几个大徒弟请问马尔巴上师道:‘与三世诸佛等无有异的上师啊!因为我们众生没有福德原故,所以您也示现衰老了;此后口授传承的教法如何弘扬,我们弟子的弘法度生事业将会怎样?’:请你一一为我们授记吧!’

  "上师说:‘我的那诺巴口授传承,无论由梦兆由梦兆或缘起看来,都是会发扬光大的;那诺巴尊者自己也有很好的授记。你们先回去祈梦,明天再来告诉我你们的梦兆。’第二天,各弟子都把梦兆说了,大家梦兆虽然都非常之好,但是还不能完全授记相合。

  "我就到上师面前,把我梦见四个大柱子的梦境详细禀告上师,唱说:

秉承金刚持教语,昨夜梦境现如是;

我以至诚恭敬心,启禀上师祈垂听。

广大南赡部洲之北边,我梦雪山初延绵;

雪山之颠可及天,日月环绕四周沿。

日月光照照于宙,缘草欣欣遍大地;

四方洒河不绝流,流润众生足所求。

万川争向大海趋,众水汪洋尽一如;

我梦花草尽向荣,万花齐放花吐舒:

与佛无异上师尊,听我略陈所梦境。

浩浩须弥雪山之高岗,我梦梁柱起东方;

雄狮起舞梁柱顶,宝鬃缦垂雄狮颈。

雄狮四爪跨雪山,仰视长空目有光;

雄狮腾跃雪山巅,威怒迸发吼连连。

浩浩须弥雪山之高岗,我梦梁柱起南方

猛虎起舞梁柱顶,吼啸之声动四疆。

忽然大啸三声后,四蹄纵向深林走;

仰空顾盼猛生姿,奔跃树丛有所思;

苍莽森林接平原,我梦如是雪山南。

浩浩须弥雪山之高岗,我梦梁柱起四方;

大鹏起舞梁柱顶,两翼伸展掩四方。

大鹏翱碧翔霄里,只目睥睨空中视;

大鹏遨游人太虚,雪山西方梦蘧蘧。

浩浩须弥雪山之高岗,我梦梁柱起北方;

灵鹫起舞梁柱顶,危巢巧筑悬崖旁,

我梦灵鹫生一子,百鸟横空目环视;

鹫目电扫长空间,飞入太虚恣盘桓。

三世诸佛我上师,弟子昨夜梦如斯:

我心欢喜如雀跃,意乃吉兆无疑。

祈兴无缘大悲智,为我广说且授记!

  "马尔巴上师听了以后,高兴极了,说:‘梦兆太好了!达媚玛准备最好的食物和会供轮来!’师母准备好会供轮和食物以后,大徒弟们都聚集起来参加会供轮,上师就说:‘密勒金刚幢昨天上作了这样一个梦,实在是希有通俗难得!’大徒弟们都向上师请求解释这个梦兆,上师欣然充诺,就向大家唱了一首释梦歌:

万千众生所依恃,那诺巴尊前敬礼;

与会我子诸徒众,谛听汝父为授记;

如是梦兆诚希有,我今为汝言其旨;

赡部以北地方者,佛法弘化西藏也。

地上雪山长成者,汝父教法宣扬也;

口授传承广大也,未来事业无尽也。

雪山嵯峨上参天,见道无与比伦也。

日月环绕山之巅,悲智只双运修观也。

光明偏满虚空者,大悲净除无明也。

遍地草木茂盛者,事业无尽宏传也。

四方河川不断流,成就四灌口诀也。

河水浸润诸众生,成就解脱有情也。

河水趋入大海者,子母光明相会也。

万千花卉吐放者,离垢觉受果位也。

此梦非恶此梦善,与会诸子应谛听!

雪山东方起梁柱,此乃错顿纲崖也。

雄狮起舞梁柱顶,渠为人中狮子也。

宝鬃缦垂雄狮颈,口传教授持续也。

四爪雄跨雪山者,双目脾睨仰视者,

解脱轮回之兆也。雄狮跳跃雪山者。

趋入解脱彼岸也。此梦非恶此梦善。

与会弟子应喜欢!

南方兴建梁柱者,雍境俄顿去朵也。

梁上猛虎起舞者,渠为人中虎王也。

四周虎啸庄严者,口传教授持续也。

猛虎大吼三声者,澈证三身自性也。

四爪纵游森林者,四种事业成就也。

双目睥睨仰视者,解脱轮回之兆也。

猛虎森林跳跃者,趋入解脱彼岸也。

平原树林相连也,传承弟子持续也。

此梦非恶此梦善,与会弟子应喜欢!

西方兴建梁柱者,藏地米顿雨波也。

梁上大鹏飞舞者,渠为人中大鹏也。

口传教授持继也。大鹏翱翔太空者,

断除修观错谬也。双目睥睨仰视者,

不受轮回后有也。大鹏遨游太虚者,

趋人解脱彼岸也。此梦非恶此梦善,

与会弟子应喜欢!

北方典建梁柱者,贡地密勒日巴也。

梁上灵鹫飞舞者,渠为人中灵鹫也。

灵鹫展翅四方者,口传教授持续也。

灵鹫巢栖危岸者,生命坚如崖石也。

灵鹫复产雏鹫者,有一无比弟子也。

小鸟遍集空中者,口授教法宏扬也。

双目睥睨仰视者,不受轮回后有也。

灵鹫遨游太虚者,趋人解脱彼岸也。

非梦非恶此梦善,为我诸子说如是。

汝父事业今将毕,汝等弘法时至矣;

我年老迈语若验,教法宏扬定可期。

  "马尔巴上师说完之后,与会诸大弟子都生起了无量的欢喜心。

  "于是上师对大弟子开秘密口诀藏,白日为弟子说法,夜间令弟子修行;大家都意乐炽然,觉受增长。

  "一天夜晚,上师为诸弟子授母续灌顶时想到:我当为诸弟子各各随其时节因缘,分别与法要。次日拂晓,上师在曙光中为诸大弟子一一观其缘起,知雍地俄顿朵当广说喜金刚法要;藏地米顿寸波应修光明成就法,多地错顿网崖应修颇哇成就法;我则就修掘火成就法,而且日后各人都有不同的时节因缘事业。

  "上师如是观察以后,就授俄巴喇嘛以如摩尼宝六门四相之方便,演释续部口诀,又赐以那诺巴六庄严,红宝石印,护摩盛杓,以及梵文经典论集的注疏,使他以说法之门弘扬佛法。

  "对多地的错顿网崖,授以‘转移’开顶如鸟飞空之法,并给那诺巴的头发,指甲,甘露丸,五佛冠庄严等等,叫他以‘迁移法度众生。

  "对藏米顿寸波授以夜中明灯之光明成就法,并且赐以那诺的金刚铃杵,小鼓,和天灵盖,嘱他致力于‘中阴成就法。’

  "上师授记传法完毕,大小喇嘛都来参加法供轮,依次而坐。上师说道:‘我已经按照你们各人的时节因缘而传授了口诀,你们各人应各以自己的因缘而弘法,将来你们的传承弘法事业一定会发扬光大的。我的儿子打马多得已经死去了,我现在把父子传承的口诀传承一齐都给你们了。你们应该精进,一定会成就广大的利生事业!’

  "以后,各大弟子都回自己持方去了,上师就对我说:‘你再在我这里住几年,我还要传你特别的口诀,你的觉受证解要在上师的面前得到抉择,你快闭关去吧!’于是我就到那诺巴授记的铜崖洞中去修定了。

  "上师父母常常把自己吃的食物和会供的好物品送来给我,对我实在慈悲到极点了。”

  惹环巴问密勒日巴尊者说:‘上师老人家,您是不是遵照马尔巴上师的只吩咐住了好几年呢?’

  尊者说:“我并没有住几年,在那里住了不久,我就回到家乡去了,我把回乡的原因,给你们说一说吧!

  "我关闭的时候,精进修定,颇有进境。一向我是从不睡觉的。有一天早上,忽然昏昏的睡去,做了一个梦,梦邮我已回到嘉俄泽老家了。看见我那四柱八梁之家破烂的得像老驴的耳朵一样,传家至宝的大宝积经,也被漏下的雨水淋得破烂不堪,屋外的俄马三角田里生满了荆榛蔓草,母亲死了,妹妹变成了乞丐,流浪他乡去了。我想起自己从小就遭遇不幸,与母亲远离,这多年来,母子未能见面,心头生出了无限的悲痛,忍不住大声哭叫:‘母亲呀!琵达妹妹啊!’便从梦中醒地来,泪水把衣襟流湿了一大片,想头母亲,使我更无法抑止那夺眶奔流的热泪,便决心要回家看母亲去。

  "天一大亮,我不顾一切地打破窟门,来到上师的卧房。要求上师准予我回乡。恰巧中师仍在睡觉,我就跪在他床前,在上师的枕头边禀告道:

圣不动自性大悲者,许我一返乡里行!

我乡凶村嘉俄泽,乡人与我尽成仇;

可怜母子俩无依,痛在生时早别离。

我今不堪孺慕情,祈师许我返乡行!

但原一见高堂面,见已仍归侍尊前。

  说完,上师就醒了。

  "那时,清晨的太阳,射过了窗户,照在靠着枕头的马尔巴上师的头上。同时,师母正拿了早餐进房来。巴尔巴上师说:‘儿啊!你突然出关,是何缘故?怕是中断魔障,快回去修定去!’

  "我就又重复将梦境和思念母亲的心情禀告上师,唱道:

圣不动自性大悲者,许我一次还乡里;

业缠凶村嘉俄泽,忽然梦牵魂神萦。

家贫纵已如锥立,难仰心头思念情;

欲知四柱八梁家,而今已见颓坏否?

大宝积经正法藏,而今风雨渍蚀否?

三角麦田俄巴马,而今蔓草丛生否?

生我育我之老母,而今兹体安康否?

琵达宫赛我弱妹,而今流浪飘零否?

业缘所累彼结赛,而今已嫁他人否?

至凶伯父勇加尔,而今仍在世间否?

残毒姑母母老虎,而今还在世上否?

正法般若十万颂,而今依然无恙否?

最于生我之老母,不堪思慕孺子情?

原许一返乡里行,归来不侍我师前。

  "上师说道:‘儿啊!你最初来的时候,曾经说过,不要乡里和家族的人!现在你离天家乡已经这么年来,即使回去,也不事能够遇见你的母亲吧!至于其他的人,能不能够碰见,我也不敢说,你在卫藏住了很多年,又在我这里也住了这么多年了。你如一定想回去,我可让你去,你说你回乡之后再回到我这里了。你虽然这想,恐怕很难办了。刚才你进来的时候,正值我在睡觉,这就是我们父子生不能再度相见的缘起啊!

  "但是,太阳照着我的屋子,象徵着你的教法,将如朝阳一般照耀十方,尤其是太阳正照着我的头顶,这是修传派的教法将得到发扬光大的缘起。达媚玛恰巧拿饮食进来,这表示你将能以三昧定食养身。

  "唉!现在你也只好让你走了?达媚玛,请你准备一个好的会供!’

  "于是师母预备供养,上师建立曼陀罗,把空行耳传的成熟道表示灌顶,以及解脱闻所未闻的口诀,完全都传授给我了。

  "上师说:‘哦!这些口诀,都是至尊那诺巴为我授记,叫我传给传给你的,你也应该根据空行母的授记把这些口诀传给最上根的弟子直至第十三代。

  "如果为了财宝,名利,或希望受人恭敬,或因为个人的偏爱,而传此法,那就违犯了空行的誓语!所以你应该特别谨慎珍惜这些口授,好好的依‘诀’修行。若遇见有善根的弟子,纵然他非常贫穷,没有任何物质的供养,也应该传他灌顶口诀而摄受他以弘扬佛法。至于像谛洛巴祖师予那诺巴大师的种种苦难和给你的种种磨折,这些方法对于今后那些根人,将会毫无利益,所以不可再用,现在即使是在印度,法行已是较前松懈了;所以今后在西藏,这种这于严格的方法,也不宜再用了。

  "空行大法,一共有九部,我已经传了你四部,还有其他五部,以后在我的传承弟子中,将有一人到印度去向那诺巴的父传弟子去求法,对众生将有大利益,你应该努力地去求这法要。

  "你心中许会想:‘我很穷,又没有供养,上师是不是把口诀完全都传给我呢?’你不要有这种怀疑,要知道我对于财物的供养,根本就不在意;你拿努力精进修行来作供养,才是我真真欢喜的供养!你务必精进努力,建立成就的胜幢!

  "我已经把那诺巴尊者的不共法要,空行耳传的教渝统统传给你了,这些口诀,那诺巴尊没有传给其他弟子,只是传授了我一个,现在我将这些口诀传予你,好像将这一瓶水倒在另一个瓶里一样,一滴无遗,为了表明我的话没有半句虚言或是过与不及,现在,我在上师与三世诸佛本尊护法虔立此誓:

南无

承恩诸尊祈加持!历代上师之传记,

即是口诀与教法,我闻徒为扰乱因,

切持要言取精粹,若更多求无实义。

树枝虽多果不生,学问虽博无胜义,

知解虽了实证无,解说虽多无实义。

利他之心是真实,求无价宝需利他;

法可降伏诸烦恼,坚持法要即上道。

一切勇中勇之首。

无人崖洞即佛地,清净独居即神仙;

以心御心为良马,自身即是佛寺堂;

心不散乱即法王。

我于善根之弟子,尽授口诀无遗技;

师父徒子与法要,尽未来际无坏耗。

授此法种于子手,愿得花开枝叶厚;

硕果丰收垂运久。

  "说完,将我手在我的头顶说:‘儿啊!这一次你要走了,我心里非常难过!但是一切有为法,原是无常的,我也没有甚么办法。偿休要急急的走,在这里住再住几天,把所有的法口诀仔细的复习一下;甚么疑问便提出来,我可以替你解答。’

  "我遵从上师的意思,就又住了几天,把所有的疑难之处都弄清楚了。上师就说:‘达媚玛!准备一个最好的会供轮为密勒送行。’师母就预备了上师佛菩萨的供品,空行护法的食品及金刚兄弟的供物,陈设一个广大的会供轮,忽而又变成密集金刚等本尊的庄严身,具足金刚铃、杵、轮、宝、莲花、宝剑等庄业;红、白、蓝、翁、阿、 三字放出无量的光明,示现所所未显的种种神变,说道:‘这些都是神通而已,即使能够广大显现,还是虚妄幻景,没有多大的用处,今天为了给你密勒日巴送行,我才显现的。’

  "我眼上师功德与诸佛的无异的,心中生出了无量的欢喜之心,想道:‘我一定要努力修行,也得到与上师一样的神通。’

  "上师问道:‘你看见没有?生出决定心没有?’

  "我说:‘看见了,上师!不由我不生出决定的信心啊!我想努力修行,将 可以得到与上师一样神通。

  "上师说:‘是啊!你应该好好的修行,记住我所指示的诸法如幻的传授,修如幻境。至于修行的处所,应该依止雪山的崖洞,峻险的山谷和森林的深处。在这些山洞崖穴中,多甲的喜日山是印度诸大成就者所加持的胜地,可以到那里去修行。那其雪山为二十四圣处之一,也是修行的胜地。主的巴拔山,八玉的玉母贡惹为华严经上所授记的胜地,亭玉的去把,为护地空行母集会的地方,也是修行的胜地,其他,任何无人的处所,顺缘具足时,也都可以修行。你应该在这方建志修行的胜幢来!

  "在东方诸胜地中,有得哇多替和咱日,现在因缘未到,尚未现出,将来在你的说法中,要出一批人才来在这些地方发扬光大。

  "你应该在上面所授记的胜地去修行。要是得了成就,也就是对上师的供养,对父母的报恩,和对众生的利益。除了究竟成佛之外,任何事都不能算做最上的供养,究竟的报恩,和其实的得他事业,如果没有成就,纵然长寿百岁,也不过是活着多做一点罪恶而已。所以你要舍弃今生一切的贪着,和对尘世的爱恋,莫与那些兢兢于世间俗务的人来往,莫谈无意思的闲话,要一心努力修行啊!’

  "上师一面说着,一面流下泪来,望着我慈悲地说道:‘儿啊!我们父子今生再也不能见面了,我是永远也不会忘记你的!你也要忘记我啊!你若是能够照我所说的话去做,将来,我们在清净空行的刹土中一定会见面的。儿啊!你应该欢喜啊!